格里高尔眯起眼,他真的去想了。
对方想要什么?
情报。
知识。
死神之道的技巧。
密党的内部结构。
高层成员的习惯、据点、遗物、弱点。
如果她是个理性的人,那她确实有可能暂时留他一命。
毕竟一个活着的高序列涉渡者,一个归途专家,价值远高于一具冻硬的尸体。
这一点,连街边最蠢的杂货店老板都能明白。
可问题在于,她是理性的人吗?
格里高尔回忆起那双眼睛。
深红近黑,里面像有东西在转。
回忆起她抱着埃莉诺,从风雪里走出来时那种平静。
回忆起她一边拆掉他的手段,一边若有所思地“学习”。
回忆起自己每次逃命成功后,她眼神里那一点不带情绪的、近乎学术性的兴趣。
然后他得出结论。
她是理性的。
而且太理性了,理性得不像人。
正因为如此,跪地求饶的成功率反而更低。
她不会被眼泪打动,不会被忠诚感动,不会因为一条老狗摇尾巴就心软。
她只会计算,冷静地计算。
留下你,值不值得。
你会不会反咬。
你未来可能造成的风险,是否大于你现在能提供的价值。
格里高尔甚至能替她算出答案。
风险大于价值。
一个死神之道序列Ⅵ的老东西,活得越久,变数越多。
知道得太多,藏得太深,保命手段太杂。
哪怕被砍掉四肢、挖掉眼睛、废掉归途,也依旧有可能在某个夜里,用一根骨针、一滴血、一句没人听懂的咒文,把局面翻过来。
这样的人,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只有一种。
杀掉。
格里高尔扯了扯嘴角。
笑了一下。
比咳血还难看。
所以跪地求饶这条路,不是完全没用。
而是只会让他死得更难看一点。
从“被强敌杀死”降级为“求饶后被强敌杀死”。
真是谢谢了。
他宁可不要这种细分体验。
真不甘心啊。
这个念头,终于还是从胸腔深处翻了上来。
和血、雪、痛觉一起。
他不甘心。
不甘心死在这里。
不甘心死得像一件被拆干净后随手扔掉的教材。
不甘心自己几十年的积累,到最后只换来一个让人边学边杀的下场。
更不甘心,那个银发疯子明明早就能杀了他,却偏偏一直不动手,只是像拧干一块抹布一样,一点点榨取他最后的价值。
既然活不成。
那至少,得让她也别太好过。
格里高尔缓缓站直了一点。
右腿在抖,无所谓,还能站就行。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望向更远处。
他的人工虚境已经完全被塔之道压制了。
没错。
可压制,不等于抹除。
他的仪式还在,法阵还在。
埋在地基、墙体、废墟、尸体和燃料节点里的结构还在。
它们像一套被砸烂了大半的锅炉系统,平时已经没法正常运转,但如果你只是想让它在最后一刻炸掉,那就另当别论了。
是的。
炸掉。
把残余的归途能量、灵魂残响、虚境边界的碎片、还没熄灭的阵法节点,全都强行挤进一个点里。
像把火药重新塞回弹壳,压实,封死,然后点燃。
他会死。
这是当然的。
但那个银发疯子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还抱着埃莉诺不放,离得又足够近,她就算不死,也得付出代价。
真正的代价。
想到这里,格里高尔的呼吸居然稍微稳了一点。
很好。
这才像样。
这才像一个密党高层应有的谢幕。
下贱地求饶换活命,不适合他。
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倒还算能看。
风雪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咯吱,咯吱。
带着一种讨厌的耐心。
银发的女孩再次从风雪中走了出来。
她怀里依旧抱着埃莉诺。
甚至还顺手把对方往上托了托,避免那条垂下来的手臂在风里晃得太厉害。
她看了格里高尔一眼。
视线扫过他站姿的变化,扫过他脚下悄悄亮起来的几条阵纹,扫过他右手无意识收紧时藏进袖口里的那枚黑色骨钉。
她当然看见了。
格里高尔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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