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噗!”
埃莉诺将手中的蒸汽骑枪深深插入了一旁的地面。
此刻,她正踩在一台已经被彻底摧毁的铁卫-Ⅲ型残骸上。
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
十几台乌萨尔机甲的残骸散落在方圆百米的范围内,有的被贯穿了胸甲,有的被斩断了四肢,还有的被直接砸成了扭曲的废铁。
冷却液和机油混合在一起,在青石板路面上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的焦臭味,以及某种她已经太过熟悉的、属于战场的腥甜气息。
埃莉诺坐在驾驶舱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这已经是她的第三台机甲了。
第一台铁卫-Ⅴ型在超载状态下撑了二十分钟,锅炉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在一次剧烈的冲撞中彻底报废。
第二台猎犬-Ⅲ型轻型机甲被她用到了极限,在连续击毁七台敌机后,液压系统终于崩溃,瘫软在了街道中央。
而现在这一台。
她低头看了看仪表盘。
锅炉压力稳定。
液压系统正常。
弹药充足。
这是一台皇家骑士机甲。
漆黑如墨的涂装,关节处镶嵌着精致的黄铜装饰,胸甲上雕刻着某个贵族家族的纹章——一只展翅的雄鹰。
武器是一把标准的蒸汽骑枪。
枪身修长,镌刻着繁复的纹路,枪尖处的蒸汽喷射装置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
她最熟悉的机体。
最顺手的武器。
和自己过去的配置一模一样。
在这台机甲上,她已经不需要超载锅炉,不需要冒着爆炸的风险去榨取每一丝动力。
只需要正常发挥,就能轻松碾碎任何挡在面前的敌人。
这本应是一件好事。
但埃莉诺却没有多少高兴或怀念的感觉。
因为她击毁过数不清的乌萨尔机甲。
但皇家骑士机甲,却只有这一台。
来自于一位愚蠢的同僚。
她记得非常清楚。
那个女人曾是皇家骑士学院最耀眼的明星,比埃莉诺早一届毕业,以优异的成绩和出众的天赋成为了第七机甲骑士团的团长。
她的剑术优雅而凌厉,她的指挥冷静而精准,她在战场上的身姿就像一首流动的诗。
埃莉诺也曾仰慕过她。
在学院里,她和她曾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在学院的走廊里并肩而行,在训练场上互相切磋,在夜晚的宿舍里分享彼此的秘密和梦想。
就像她和莉迪亚一样。
那时候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那个女人听信了自由之火的蛊惑。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战场上,在所有人都信任她的时刻。
她将刀剑对准了自己的战友。
埃莉诺不想回忆那一天的细节。
不想回忆自己在接到紧急通讯时的震惊。
不想回忆自己冲向叛变现场时的愤怒。
不想回忆自己亲手将骑枪刺入那台熟悉的机甲时,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感觉。
她只记得,在那之后,她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台机甲逐渐失去动力,缓缓倒在自己身上。
背叛是绝不能饶恕的罪孽。
更别提,她在战场上。
她是军人。
那个女人做出了选择,而她回应了那份选择。
仅此而已。
至于后悔还是不后悔。
埃莉诺不想知道答案。
她也不允许自己去追问那个答案。
再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嗯,再后来,她当上了第七骑士团的代理团长。
带领着自己的战友在东线战场上披荆斩棘,为帝国,为家族,带回来了无数战果与荣耀。
她用更多的战斗去填满自己的时间。
用更多的胜利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用更多的鲜血去洗刷那个夜晚残留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最后怎么样了呢?
最后,她——
埃莉诺忽然愣住了。
最后,便是那一夜了。
她抬起头,向周围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她的机甲正站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
四周是低矮的围墙,围墙内是一排排简陋的木制建筑,有些已经在燃烧,有些已经坍塌成废墟。
火光映照在夜空中,将那片铅灰色的虚境天幕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零星的枪声还在远处响起。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炭,以及某种她已经太过熟悉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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