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埃莉诺又和希尔达讨论了几分钟。
关于药物的种类。
关于剂量的上限。
关于可能的并发症。
每一个问题,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效果有限。”
“无法根治。”
“只能缓解一点点。”
埃莉诺听完了最后一个方案。
彻底陷入了沉默。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辛苦了,希尔达阿姨。”
她说。
声音很平静。
“接下来,由我自己来处理吧。”
希尔达的手停在药箱上。
她抬起头。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来处理?”
“你的意思是……”
她看向埃莉诺。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希尔达的表情变了。
从专业的冷静,变成了某种近乎于震惊的神色。
“埃莉诺。”
她的声音压低了。
“你要用那个东西?”
“你应该是知道那个东西的代价吧?”
“我知道,我已经想清楚了。”
埃莉诺说。
“你真的想清楚了?”
希尔达的声音有些急了。
“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你可就……”
“希尔达阿姨。”
埃莉诺打断了她。
“我说,接下来由我处理就行了。”
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算不上很重。
但其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希尔达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她看着埃莉诺的眼睛。
冰蓝色的。
平静的。
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的那种平静。
希尔达认识埃莉诺很多年了。
从她还是个在庄园里追蝴蝶的小女孩开始。
她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这个表情出现的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叹了口气。
“……好吧。”
她开始收拾药箱。
将散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瓶、注射器、纱布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动作很慢。
好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多说几句话的时间。
“如果你真要用的话。”
希尔达扣上药箱的搭扣。
声音很轻。
“接下来几天,最好躲一躲。”
“不要见外人。”
“尤其是军方的人。”
她直起身,看着埃莉诺。
“万一有你沾染归途力量的传言出现……”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无论是在维克托尼亚帝国还是乌萨尔联合。
军队的指挥官是不能接触归途力量的。
这是共识。
虽然不是写在纸上的法律。
但比法律更有约束力。
原因很简单。
无论是哪种归途力量,对使用者都会产生侵蚀。
侵蚀会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会放大某些情感。
会扭曲某些判断。
对于需要绝对冷静和理智,肩负着无数战友的性命的军队指挥官来说。
这是致命的缺陷。
一个被塔之道侵蚀的指挥官,可能会为了追求毁灭而做出疯狂的决策。
一个被战车之道侵蚀的指挥官,可能会为了胜利而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
如果有传言说埃莉诺·冯·施瓦茨,帝国的“血蔷薇”,陆军中校、总参谋部特使,曾经使用过归途遗物。
那些政治上的对手,那些本就在寻找她把柄的人。
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埃莉诺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她如是说道。
希尔达又看了她一眼。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她提着药箱,走向门口。
手指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小心点。”
她说。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帕薇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和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埃莉诺站在原地。
看着床上的帕薇拉。
看着她不断扭动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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