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的奏报送回金陵时,天色已近黄昏。
乾清宫偏殿里,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厚厚几册簿子,马皇后则坐在旁边,手边温着一盏枣茶。
杜安道跪在阶下,把凤阳勋贵案的几处尾巴一一禀明。
该押回京的押回京,该留在凤阳复核田册的,也都交给了当地官吏与锦衣卫合办。
朱元璋听完之后,只把那本簿子往旁边一推,眉头都懒得再皱。
“这些事交给太子和三法司去办,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谁敢伸手,咱就剁谁的爪子。”
他的心思早已落在了靖戎台,“汤和的战报咱已经看过了,老五拿了魁首,后头那几个兔崽子又闹出什么事没有?”
杜安道早知陛下真正想听的在后头,忙从袖中取出一册随行记档,双手捧过头顶。
“回陛下,演武收场后,四位亲王先去了伤兵营。吴王殿下胸前挂着魁首金牌,在营里走了一圈,秦王、晋王、燕王三位殿下脸色都不大好看,却也都亲自探看了伤兵,还给各营添了药材和饭食。”
马皇后听见“亲自探看伤兵”,手中茶盏轻轻一停,脸上喜色已经藏不住。
朱元璋却先听见了“金牌挂着走了一圈”,胡子险些翘起来。
杜安道垂着头,忍了又忍,才继续禀道:“陛下,三位殿下后来听说西墙是从地底设药崩开的,便都去看了那处豁口。秦王殿下绕着墙根走了三圈,晋王殿下还让工兵把药室的旧坑标出来,燕王殿下则蹲在旁边看了半晌。”
朱元璋眉梢一挑,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妙。
“然后呢?”
杜安道把腰弯得更低,语气里却已经藏不住那点荒唐:“然后三位殿下说,仿大宰府的西墙终究太矮太薄,验不出这法子的真正威力。若要试,最好挑一段够高、够厚、够结实的城墙。”
马皇后听到这里,已经把后头猜了个七八分,只好垂眼理了理袖口,勉强维持着皇后的端庄。
朱元璋的脸色也一点点变了:“他们挑哪了?”
杜安道谨慎地抬眼看了看陛下,又飞快低下头:“三位殿下先说凤阳府城太旧,炸塌了不好修。后来秦王殿下忽然想起,中都城墙高大坚固,正好可以拿来验一验。晋王殿下还说,中都本就是去年营建的皇城,料石、夯土、城基皆为上选,若连中都城墙都能炸开,此法才算真能破坚城。”
殿内一瞬安静。
朱元璋猛地坐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些个小兔崽子!”
马皇后听到这里,已经快要端不住神色。
朱元璋却气得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两步,抬手指着凤阳方向骂道:“咱让他们去凤阳演武,不是让他们替咱拆家的!中都城修起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他们倒好,看老五炸塌一段假倭城,就惦记上老祖宗的城墙了?”
杜安道忙补了一句:“陛下息怒,吴王殿下当时也拦了。”
朱元璋脚步一停,神色稍缓:“老五还算有点孝心。”
杜安道迟疑了一下,才道:“吴王殿下说,中都城墙不能炸,炸坏了父皇会心疼银子。”
朱元璋刚缓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他就只想到银子?”
“殿下还说……”杜安道硬着头皮继续道,“若真想验,得先写奏本请旨,再请工部核算修补用度,最好让三位殿下各自出三成,剩下一成由他提供技术入股。”
马皇后这回彻底忍不住了,抬手掩着唇,眼底全是笑意。
朱元璋站在原地,气了半晌,最后竟被这句“技术入股”噎得没骂出来。
“好,好得很。”朱元璋咬着牙点头,“老二老三老四想炸咱的城墙,老五还想着从哥哥们身上抽成。咱老朱家这几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马皇后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斜了朱元璋一眼,神色里又好气又好笑。
“重八,你骂归骂,眼里的喜色先收一收。”
“咱喜什么了?”朱元璋立刻板起脸,可话还没撑过半息,便先泄出一声大乐,“咱是气他们无法无天!不过老五这法子,确实有点意思。”
杜安道赶紧又呈上一只漆匣。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中山侯与诸位将军的亲笔评语。中山侯说,吴王营火枪、刺刀、炮兵、掘地四法相合,已可为东征根基。几位将军也各有点评。”
马皇后接过漆匣,先取出汤和那封信,展开读了几行。
“鼎臣说,吴王麾下新军能一路打到最后,胜处不在一两样新器,而在军纪能立,人心能聚。”
朱元璋听到这里,撇了撇嘴,嘴上却带着几分故人间才有的亲近。
“汤和也就惯会说些漂亮话,他打仗也就三脚猫的功夫,夸人倒是夸得挺有分量。”
马皇后抬眼看他,指尖又抽出傅友德那封。
“那这封呢?傅友德的话,你总不好也当三脚猫吧。”
朱元璋原先还带着几分随意,听见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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