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演武落幕后,热闹处落在了伤兵营。
各营的伤兵一批批送来,军医忙着换药登记,帐里帐外很快挤满了人。
轻伤的士卒们坐在夕阳底下,一边龇牙咧嘴换药,一边争得面红耳赤。
秦王营的人先扯开嗓子:“东墙先登是我们!旗杆插上去的时候,你们还在后头填沟呢!”
晋王营的人当场不服,指着腿上青紫道:“你那叫莽,晋王营南墙推进才叫章法。壕沟一条一条挖过去,炮位一寸一寸顶上去,懂不懂什么叫稳当?”
燕王营的人坐在旁边嗤了一声:“你们吵得太费劲。真正懂打仗的人,摸到门后,城门一开,胜负便定了。”
吴王营的人原本靠着帐柱养神,听三家争来争去,终于有人实在听不下去,懒洋洋插了一句:“吵什么吵,西墙是谁炸开的?”
帐篷外霎时静了半息。
随后,吴王营的伤兵齐齐往后一靠,神情端得很稳,连哼疼都显得多了几分懒得开口的从容。
朱橚走到伤兵营外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场热闹。
几个缠着布条的伤兵明明疼得直吸气,偏还要把胸膛挺得比谁都高。
他视线扫过众人,唇边压着几分笑意,最后停在一个趴在矮凳上的伤兵身上。
“你这次又伤哪了?”朱橚俯身问道。
那伤兵两手抓着凳沿,脸涨得通红:“殿下,秦王营那个混账,钝头刺刀捅到标下屁股上了!”
“演武官判标下阵亡的时候,旁边人全憋着乐。”他咬着牙,满脸悲愤,“标下这辈子的英名算是完了!”
“你就知足吧。”朱橚直起身,抬手示意军医继续换药,“若换真到了战场,敌人还得夸你一句,死得有背影。”
帐篷外先是静了一瞬,随后那群伤兵全都乐得前仰后合,连那挨了屁股一刀的士卒也险些牵动伤处,笑得龇牙咧嘴。
“五哥!”
一道熟悉的喊声从药棚那边传来。
朱橚循声看去,只见医官王五七正带着十几个助手穿过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
王五七走到近前,脸上的喜色还没收住,手却已经规规矩矩抬了起来。
他身后的助手们也随之停步,手里各自捧着医具,瞧着已有几分千户医官的排场。
朱橚上下打量了王五七片刻,故意挑眉道:“五七啊,升官了,嗓门倒没变。”
“末将王五七,见过吴王殿下。”王五七刚要行礼,脸上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旧日的亲近。
“行了,这里是伤兵营,不兴虚礼。”朱橚伸手扶住他,“你方才那一嗓子五哥,半个伤兵营都听见了,现在才想端医官架子,晚了。”
王五七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末将怕坏了规矩嘛。”
“五七,你有出息了,当初的新兵蛋子,如今也能撑起一座伤兵营了。”朱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温和了几分。
“都是殿下教得好。”王五七把手中药册递给旁边医士,“若无赤勒川那一仗,末将也不会知道,战场上救人这件事,原来也能救出一条功名路。”
说起赤勒川,帐篷前的热闹忽然缓了几分。
几名赤勒川旧卒低头整理绷带,连方才争功最凶的人也把目光悄悄挪开。
王五七很快收住神色,把那点旧日的情绪,重新压回差事里。
“殿下放心,这次演武伤亡不重。皮包弹打出的淤青最多,钝头刺刀伤多在筋骨。真正重些的,多是摔伤、扭伤,还有几个爬城时脚下打滑,自己摔得比守军打得还惨。”
朱橚听得认真,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接道:“听你这么说,守军忙活半日,下手最狠的倒是城墙底下的那几步路?”
“还有三位殿下不服输的脾气。”王五七抬头回道。
“这个更危险。”
帐中又是一阵笑声。
笑声还没散尽,王五七顺势提起另一桩事。
“殿下,如今弟兄们都念着王妃的好。”
“王妃先前从金陵送来的棉衣、药材和伤兵的饭食章程,如今都用上了。轻伤营每日两回热汤,换药处须得通风,重伤那边另铺软垫,伤兵家眷抚恤银的名册也提前备好了。弟兄们都说,王妃人虽在金陵,心却已经跟着殿下来到了凤阳。”
“是啊殿下!王妃想得细,连夜里守伤号的人该添姜汤都写进了章程。”
“俺娘要是知道王妃连家眷都惦记着,回头怕是要在家里给王妃立长生牌。”
“前日有个弟兄疼得睡不着,喝了那碗安神汤,一觉睡到天亮,醒来还说自己梦见了回家吃饭。”
“俺们这些粗人说不出漂亮话,可谁真把咱们当人疼,咱们心里清楚。”
“往后吴王营上阵,谁敢说王妃半句不好,俺这条伤腿爬过去也要同他讲道理。”
朱橚听着众人一句接一句夸她,神情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他已经两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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