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京大进入考试周。
图书馆的座位比食堂的红烧肉还难抢。
陈薇薇早上六点去排队,拿两本书占了三个座。
张璇翻着宏观经济学,旁边杨小芳的座位空着。
她人不在学校。
建国门外大街,莫比乌斯大中华区会议室。
空调开得很足,冷风打在玻璃隔断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场关于TX-5型高速喷气织机的谈判,拉锯了整整两个月。
东洋精工的代表山本宏,是个典型的老派商人。
固执,傲慢,把技术壁垒当成护身符。
过去六十天,他带着团队在合同细则上锱铢必较,光是核心零部件的更换周期,就扯了三个星期。
这是消耗战。
杨小芳作为莫比乌斯这边的首席谈判代表,硬是陪他们耗。
每天准时坐在会议室,拿放大镜抠条款,不急不躁。
今天,山本宏耗不起了。
啪!
山本宏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他用日语快速说了一长串,旁边的翻译挺直腰板,语气生硬地转述。
“杨小姐,我们社长的原话是,东洋精工的耐心已经耗尽。贵方如果继续在专利使用费上纠缠,我们将终止这次合作。龙国市场很大,想买我们设备的企业不止莫比乌斯一家。”
施压。逼迫交底。
会议室另一头,大卫和理查德坐在旁听席,没出声。
这场仗交给了杨小芳,他们只看结果。
杨小芳坐在主位。
她没穿学生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剪短了些,干练利落。
她把手里的派克钢笔合上笔帽,推到一边。
“山本先生。”杨小芳用一口流利的米式英语对话。
“既然贵方赶时间,那我们就直接谈底牌。”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全新的文件,顺着桌面滑到山本宏面前。
“之前那份技术转让协议作废,莫比乌斯拒绝单纯的设备引进。”
翻译愣了一下,赶紧把话翻给山本宏。
山本宏眉头拧成一团,拿过那份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声音拔高了八度:“中外合资?杨小姐,你这是在开玩笑!东洋精工的核心技术绝不外泄,合资建厂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这不是玩笑,是双赢。”
杨小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沿。
张璇教给她的那套商业逻辑,经过两个月的实战打磨,已经成了她手里的利刃。
“算一笔账,TX-5型织机如果在你们本土生产,单台成本是三万米元。算上高昂的人工、海运费、关税,落地龙国的售价高达六万米元。
这就注定它只能在少数几家大型国营厂里打转,根本无法下沉到庞大的民营纺织市场。”
她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
“合资建厂,把生产线搬到龙国,我们有全球最廉价的劳动力,有地方政府提供的免费厂房。更关键的是,合资企业享受两免三减半的税收优惠。
单台设备的生产成本,能压缩到一万五千美元以内。利润空间多大,山本先生比我清楚。”
山本宏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杨小姐,不要拿成本来诱惑我,东洋精工卖的是技术,不是劳动力。核心专利一旦在合资公司里被你们仿制,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这是行业的规矩,技术壁垒不可逾越!”
杨小芳没接他的茬,反而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名词。
“欧罗巴飞梭公司。”
这六个字一出,山本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水面晃出一圈涟漪。
杨小芳捕捉到了这个细节:“TX-5型织机的核心喷气引纬技术,用的根本不是你们自主研发的专利,而是绕开了飞梭公司的底层架构做出的微调。这项专利,还有两年到期。”
杨小芳站起身:“山本先生,你们急着把设备卖进龙国,是在抢时间。等两年后飞梭公司的专利保护期一过,欧罗巴的廉价设备大举进入亚洲市场,TX-5型织机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你们想在专利到期前,把自己的技术标准强加给龙国市场,赚最后一笔快钱。”
底裤被当众扯下,山本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派胡言!”山本宏猛地站起来,指着杨小芳。
“是不是胡言,贵公司的法务部最清楚。”
杨小芳不退半步,语速加快:“规避跨国专利诉讼最好的办法,就是产地转移。
一旦成立中外合资公司,生产线设在龙国境内,按照现行的国际贸易属地原则,飞梭公司根本无法对合资企业发起有效诉讼,这是你们唯一的避风港。”
她把选择题摆在了桌面上。
“要么,抱着你们的技术壁垒,等两年后被欧罗巴人踢出局。要么,跟莫比乌斯合资,利用龙国的人口红利和政策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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