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寒幽深的目光如同波澜不惊的水面,温玉低缓的声音在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但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波动,一晃就恢复原样,根本触及不到江慕寒藏匿在水底深处的,真正的内心。
他依然认为是温玉的脑袋出了毛病。
打从他们初遇时,温玉的各种行为与思想,就和平常人很不一样。
江慕寒更相信是由于温玉在温家那些年,被哥哥温世钧给迫害出了心理阴影,由此患上了被害妄想症。
他对温玉在感情上的步步紧逼和纠缠,让温玉条件反射地想起了温世钧,想起了自己那段被压迫的、惶恐不安的经历。
所以温玉才会做噩梦。
在梦里,温玉把他想象成了一个会残忍伤害他的杀人凶手。
温玉对他的恐惧,从心理角度来说,大概是出于温玉病态的防备和回避心理。
没有安全感,害怕再次受伤,害怕被操控,不敢轻易交付信任,被逼得太紧了就会疯狂怀疑,对方是不是要伤害自己。
甚至大脑给他灌输了虚假的梦魇,坚定了温玉的想法。
那就是,江慕寒和曾经的疯子哥哥温世钧一样,他们的爱是会让他受伤和痛苦的,他要保护自己,要逃避这份爱。
“没关系,温玉,我理解你。”
江慕寒这句话刚开口,温玉还觉得他的接受度和包容度很高,才思考了几秒钟就相信了他是重生者的事实。
而且江慕寒都没有细致地盘问,他们前世发生了怎样的纠葛,也没有给自己的谋杀罪行找借口。
温玉理所当然地以受害者的身份,等待江慕寒这个杀人凶手当面对自己道歉。
这场赎罪和审判,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如果他心里这团复仇的火焰不能得到平息,不能得到应有的,来自于凶手痛心疾首的悔过与歉意。
那温玉是没有办法撇开自己的偏见,去正视江慕寒对自己的付出。
他要的不是江慕寒在爱情上对他的补偿,他要一个公正的、真诚的、彻底的道歉。
他们先是八世的仇人,然后才是朋友,家人。
然而温玉还是把江慕寒想得太简单。
温玉刚才说自己是死而复生的人,是死过十次的人。
这种耸人听闻的言论,或许一腔孤勇、没有思考能力的白道安会深信不疑。
温世钧可能也会顺着温玉的话,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心疼地说对不起,然后再对天发誓,今后他会加倍弥补温玉,给他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可惜江慕寒没那么好糊弄。
他在感情上栽跟头,是因为他愿意。
哪怕明知温玉是骗他的,他也心甘情愿地落入圈套,哄温玉开心。
上一次温玉提起自己梦中被杀,所以他对江慕寒心有余悸。
江慕寒没有急头白脸地反驳,是因为没必要。
他只想拉近自己和温玉的关系,在不会触犯到他们关系和睦的问题上,温玉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还能怎么办?
他改变不了过去,也删除不了温玉的记忆,他能给出的是安慰和陪伴。
他会用行动和时间来证明,他并不是温玉印象中的那种十恶不赦的混蛋,他不会伤害温玉。
梦是假的,从来就没有前世,只有他对温玉的情意是真的。
但是今天这场谈话不一样。
江慕寒态度很认真,他两天没睡觉,极度疲惫,但他比对待工作上的任何一场会议都要认真。
他不是在跟温玉开玩笑,他希望温玉正经一点。
即便温玉不爱他,也请温玉尊重他,别把他当成昏头昏脑的、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傻瓜。
温玉等待的郑重道歉,到了江慕寒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别再说些让人恼火的话了,温玉,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慕寒有理有据,”之前我看到过你房间里的安眠药,因为担心你,我后来去调查了一下,发现你几年前就开始看心理医生,安眠药也吃了好几年,每晚都在服用。”
这就有了合理解释,温玉的确生病了,他的脑子病得不轻。
江慕寒轻轻握住温玉的手,耐心地开导他,“对不起,我们的关系好像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是我没能早点意识到,没能及时地发现你的病情。”
“你年纪还小,认知出现错误也是被原来的家庭逼出来的。我明白你是一个固执的人,你现在听不进去我的声音也没关系。”
“离开江氏集团,离开江家,这些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和你相处了那么久,没能早一些关注到你的妄想症。”
温玉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把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说出来,就只是想得到江慕寒的一句道歉。
结果江慕寒反过来污蔑他,说他是个有妄想症的神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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