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窄巷子里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邻居们纷纷从自家窗户探出头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是谁家的贵客?”
“军区牌照,好像停在了陆团长家门口……”
陆朝朝正在屋里给宋柔芳讲文工团的事,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急着出去,先竖起耳朵听了听。
汽车熄火,车门开合,脚步声很整齐,至少三个人以上,步伐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陆团长!陆团长在家吗?”
陆朝朝从椅子上滑下来,看了父亲一眼。
陆枭已经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军人听到命令时本能的警觉。
他看了女儿一眼,父女俩同时迈步,朝院门口走去。
宋柔芳拉着陆朝阳的手跟在后头,一家人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陆朝朝眯了眯眼,看清了门外的景象。
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院门口,车头上扎着一朵大红花,红绸子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最前面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的面容严肃而威严,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苍劲的老松树。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战士,一个手里捧着一个红绸包裹的奖状,另一个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是……部队来人了?”宋柔芳站在门口,下意识攥紧了女儿的小手。
陆枭已经大步走上前,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首长好!”
军区李首长——周围几个邻居探着脖子,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起来。
这可是军区的大人物,平时只能在报纸上见到,今天居然亲自来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院。
李首长员上下打量了陆枭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陆枭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在试探什么。
“陆枭同志,伤还没好利索吧?辛苦了。”
陆枭摇了摇头,声音沉稳:“首长,不辛苦。”
李首长收回手,目光越过陆枭,落在院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陆朝朝正站在那里,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小脸白白净净的,那双大大的的双眸正看着他,不躲不闪,安安静静。
周围那些邻居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起脚尖,窃窃私语着。
“这就是陆团长家的闺女吧?”
“就是她!听说在边境立了大功!”
“这么小的娃娃,能立什么功?”
李首长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陆朝朝面前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女娃,看了好几秒,然后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慈祥和赞赏。
“你就是陆朝朝?”
陆朝朝仰着小脸,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平稳:“首长好。”
李首长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陆朝朝瘦小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有力。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那些围观的邻居,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训话:“乡亲们,今天我来,是代表军区,向陆枭同志和陆朝朝同志,宣读嘉奖令的!”
邻居们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整个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陆枭同志,在边境执行任务期间,身负重伤,仍坚持指挥作战,成功破获一起重大案件,抓获首要分子多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为国家挽回了巨大损失,经军区研究决定,授予陆枭同志,个人二等功!”
巷子里响起一阵掌声。
邻居们使劲拍着手,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扯着嗓子喊‘陆团长好样的’。
那些曾经在暗地里议论过宋柔芳的人,此刻也拍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心里的那点愧疚都拍出来。
陆枭站在那里,军装笔挺,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没有看那些鼓掌的人,而是转过身,看向站在院门口的妻子。
宋柔芳正用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嘴角却往上弯着。
李首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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