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陆朝朝从床上滑下来的时候,陆枭已经醒了。
他靠在被褥上,手里端着那碗昨夜凉透的粥,一口没动,目光沉沉地盯着帐篷顶,不知在想什么。
“爸。”陆朝朝轻轻叫了一声。
陆枭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么早就要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陆朝朝点点头,从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倒了些温水,递给父亲。
“您再睡会儿,我一个人去就行。”
陆枭接过缸子,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那点微弱的温热。“朝朝,”他顿了顿,“李明他……到底图什么?”
陆朝朝沉默了一秒。“图他妹妹能活着,也许是想让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他已经知道他妹妹……”
“他只知道他妹妹被抓了,不知道他妹妹死了。”
陆朝朝打断父亲,声音很轻,“他以为只要听话,只要完成任务,他妹妹就能平安回来,他也被人骗了整整一个月,爸,一个人被逼到那份上,脑子是不清醒的。”
陆枭看着她,看着女儿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去吧,爸爸等你回来吃早饭。”
陆朝朝应了一声,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爸,那粥凉了,别喝了,一会儿我让王伯伯重新热一份。”
说完,她掀开门帘,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陆枭看着那晃动的门帘,低头看看手里那碗凉透的粥,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这丫头,比他这个当爹的还细心。
关押李明的帐篷在营地最西边,离其他帐篷有些距离,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见陆朝朝走过来,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朝朝,你来了。”其中一个哨兵压低声音,“那人闹了一夜,又哭又喊的,刚消停没多久。”
陆朝朝点点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通风口漏进来的一线晨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
空气浑浊,混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李明蜷缩在角落里,手脚都被绳子绑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
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和泥灰,那双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白上布满血丝,像两张被揉皱的红纸。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充血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亮了起来——那光亮得太快了,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朝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却被绳子拽住,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就这么趴在地上,仰着头,死死盯着陆朝朝。
“我妹妹呢?有消息了吗?找到了吗?她怎么样了?她——”
“没有。”
陆朝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那团刚刚燃起来的火,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噗地灭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
“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是说……还没找到?还是说……还是说……”
他不敢说下去。
陆朝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李明的心。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剧烈起伏,那张惨白的脸上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你说话啊!”
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猫,“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你不是说你什么都能做到吗?你不是——”
“李明叔叔。”陆朝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他所有的嘶吼。
李明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
“你妹妹的事,我查过了。”
陆朝朝的声音依旧平稳,“上个月,坤桑的人把她抓走了,关在孟邦镇东头的一个院子里。”
李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光亮得吓人。
“然后呢?她在哪儿?你把她救出来了?”
陆朝朝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惊人的平静。
“她死了。”
三个字,轻得像三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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