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韩然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翻手机。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房门的时候,杨蜜也刚好出来。
杨蜜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没睡实。”
“紧张?”
“不是紧张。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杨蜜没有再问,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又等了一会儿,黄政民也从电梯里出来。
三个人上了车,往放映的地方开去。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制片方、发行方、导演、所有主演都到了。
放映厅不大,但座位都坐满了。
托德站在门口,看到韩然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韩然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他坐在第三排中间,杨蜜坐在他旁边。
灯光暗了下来,片头开始滚动。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画面上出现了那座城市,灰暗的色调从第一帧就开始往下压。
街道潮湿,灯光昏黄,垃圾袋堆在墙角,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
一个背影出现在巷口,穿着红色外套,绿色头发,脚步不急不慢。
镜头没有拍他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韩然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画面里的小丑第一次笑的时候,放映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不是惊吓,是一种忍不住的生理反应。
光头坐在后排,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扶手。
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韩然站在他对面,抬起头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当时腿软了,转身就跑。
那一刻之后,他第一次在银幕上看到那个画面的全貌。
坐在光头旁边的一个演员小声说了一句:“我当时也是这种感觉。”
光头没有转头:“你当时没演,你在旁边看的。”
“对,我在旁边看。但我看见你跑了。我本来以为你是演的。”
“不是演的。是真的想跑。到现在我看到那个画面,还是想跑。”
旁边的人没有再问了。
黄政民坐在韩然后面两排,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出场的时候,镜头已经很靠后了。
他注意到的是韩然的背景,那件红色外套在画面里像一团移动的火。
他想起自己跟韩然对戏时最重的一场,虽然拍了两遍就过了。
但第一遍他卡住了!!
他当时忘词了,整整站了三秒,那三秒像是比整场戏都长。
他后来跟韩然说“你那个眼神收一点”,韩然说“收了一点”!!
他才意识到韩然已经让了他。
那些回忆不算愉快,但此刻出现在银幕上时,却让他觉得所有紧绷都有了形状。
放映过程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看手机。
每一帧都像被钉在屏幕上一样。
放映继续往后走。
电梯那场戏出来的时候,保罗坐在后排,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他演的是那个在电梯里被小丑堵住的角色。
整场戏不到两分钟,但他拍了十四条。
不是他不想过,是过不了。
韩然看他的时候,他脑子就空白了。
导演喊了三次“保罗你放松”,他放松不了。
最后一条过的时候,他腿还是软的。
他后来跟人说:“我知道他在演戏。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演的,是他真的在那个角色里。你在那种眼神面前,没有台词。”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群演,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试映。
他小声问保罗:“那你后来还跟他演过吗?”
保罗说:“没有。我再也没接过跟他同场的戏。我让导演删了删!”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接不住,浪费他的镜头。”
年轻群演没有接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到片场的时候,远远看过韩然一眼。
当时他站在巷子口,低着头,在等灯光调试。
他当时没觉得这个人有什么特别。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整条巷子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光头坐在另一侧,一直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拍完第一场戏之后,回到住处,整夜没睡着。
他关了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第二天早上给经纪人打电话说“我不想演了”。
经纪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出理由。
后来他硬着头皮拍了剩下的戏份,每一场都离韩然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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