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孙老师的手,颤抖着摸向韩然那扎手的、甚至有些肮脏的短寸头。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韩然那发黄的领口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孩子……儿啊!!”
那是真正的母性。
不是剧本要求的台词,而是本能的怜悯。
此刻,孙老师完全被韩然带着走!!
倏然间,孙老师都有些恍惚。
貌似,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儿子。
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但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此刻,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和一老一少那压抑的哭声在交织。
举着收音杆的录音师,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杆子了。
他从业十几年,听过无数场哭戏。
但他发誓,他从未听过如此具有破坏力的声音。
“诶呀……”
远处的李哥此时也忍不住偷偷抹了把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在片场看韩然演戏。
当然,韩然也就在片场里面拍了两部剧...
与此同时,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带的这个年轻人的演技到底有多么炸裂。
此刻,所有人眼里。
韩然就是白保山。
这是一个在这片土地上造了孽,却又在母亲膝下哭得像个婴儿的恶魔。
王编剧的手也在颤抖。
“母子见面”这段戏是他加的,是他为了丰满白保山的人格而做的艺术加工。
但他没想到。
韩然给出的答案,比他笔下的文字,要厚重一百倍,一千倍。
旁边那些老戏骨们,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虽然对韩然是服气的,但第一场戏嘛。
大家还是都抱着“审视”的心态来的。
可现在,他们眼里的“审视”早就烟消云散,剩下的全是敬畏。
“这一段……咱们谁上去,能接得住?”
张老师苦涩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而就在此时,剧情走到了最高潮。
韩然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混杂着泥土、泪水和鼻涕。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类,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儿子。
他突然从那个黑色的人造革包里,摸出了一个用破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用那双颤抖得不像样子的手,一层一层地拨开报纸。
里面是他在劳改队里,一分一毛攒下来的,皱巴巴的几十块钱。
他把钱死命地往母亲手里塞。
“妈,我有钱了……以后,我养您。”
说这句话的时候,韩然的眼神变了。
在那一抹温情的裂缝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稍纵即逝的、令人胆寒的阴冷。
那是白保山彻底黑化的伏笔。
他觉得,没有钱,他就活得不像个人。
这种极其细微、甚至只有几帧的心理转变。
竟然被韩然通过一个眼神的切换,完美地完成了。
陈导死死扣着监视器的边沿,指甲都要陷进木头里了。
他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收尾的灵魂一击。
韩然像是感受到了导的神意,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破败的老屋。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得空洞、死寂。
他扶着母亲站起来,身躯在寒风中一点点挺直。
挺得比旗杆还直,却也冷得像块冰。
“好!!!”
陈导在心里疯狂呐喊。
“Cut!!!”
随着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陈导猛地从导演椅上跳了起来,手里卷着的剧本被他挥舞得变了形。
现场,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由于太静了,甚至能听到寒风扫过枯树枝那种刺耳的呜咽。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弹。
大伙儿全都被拽在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悲怆里,拔不出来。
孙老师还在矮凳上抽搭着。
韩然依然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久久没有起身,仿佛要把所有的灵魂都留在那块土地里。
大约过了足足半分钟。
这种压迫到极致的沉默,才被一阵颤抖的呐喊打破。
“卧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紧接着。
“喔——!!!”
“神了!这戏神了!!”
“一条过!开门红啊!哈哈哈哈哈!!”
狂欢声、掌声、跺脚声。
瞬间像决堤的海啸一般,在这荒凉的西北戈壁上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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