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把茶盏搁回桌上。看着徐霞客,忽然问了一句跟海图完全不沾边的话。
“徐爱卿,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连大明周边有哪些小国都门清。那朕问你,这些小国里,是不是有些富得流油?甚至有些小国,手里攥着大明没有的好东西?”
徐霞客浑身一震,后背唰地绷直了。
皇上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可这话里的意思,让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不是答案,是一个他不敢往下想的念头。
皇上问小国富不富,问人家有没有大明没有的好东西。这不像是在询问打探,这是在盘算!
盘算什么?盘算人家有多少家底,值不值得动手?
徐霞客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太多了。
他见过大明的边将怎么找由头跟蒙古人开战,见过地方官怎么巧立名目搜刮百姓,也听过海外的佛郎机人怎么巧立名目占据的吕宋。
富饶小国,手里攥着好东西的小国,在大明面前,就是一块肥肉!
难不成,皇上这是想要动手对这些小国劫掠一番?
崇祯把徐霞客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看着反应,就知道徐霞客想歪了。
“徐爱卿。朕可不是那个意思。”
“朕问小国富不富,不是想抢人家。”崇祯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朕想的是,怎么跟他们做买卖。”
“做买卖?”徐霞客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紧张,“陛下的意思是……海贸?”
“对。海贸!”
徐霞客反应极快。
“可是陛下。我大明祖制,片板不许下海。海禁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如果跟这些小国做海贸,那不就是违背祖制?”
崇祯靠在龙椅上,微微一笑道。
“朕是皇上。祖制,是列祖列宗当皇上时制定的方略。那时候海上有倭寇,北边有蒙元残部,片板不许下海是为了保境安民。那是适应当时的环境。”
“可现在呢?国库里能跑耗子。民间的老百姓,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刨出来的那点东西还不够交赋税。遇上灾年,树皮都啃光了。朕想充实国库,想藏富于民,钱从哪儿来?”
“只能开海禁,发展海贸!”
没等徐霞客反应,崇祯又接了一句。
“而且徐爱卿。你出身在南直隶。大明的海禁在江南那些地方,对于士绅大族来说,到底还算不算禁令,你心里应该比朕清楚。”
徐霞客听到这,浑身一哆嗦。
皇上说的是实情。他生在南直隶江阴,从小看着江边的私港一天比一天热闹。那些挂着各家旗号的商船,大摇大摆地出海,再大摇大摆地回来。
海关的官员站在码头上,不是去查船,而是去收银子。
这些事情,江南地面上的人谁不知道?只不过没人捅破罢了。
可皇上今天捅破了。不但捅破了,还告诉他,朕要亲自下场做海贸。
徐霞客的脑子嗡了一声。皇上做海贸,跟那些士绅大族做走私,是一回事吗?绝对不是!
那帮士绅靠着走私,几十年攒下了泼天的财富。皇上要是亲自下场,肯定会动他们的饭碗。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走街串巷的小贩都懂,那帮士绅大族能不懂?
皇上真要玩这么大?
还在思索间,崇祯朝王承恩摆了摆手。王承恩从紫檀木柜里取出厚厚一沓卷宗,递到徐霞客面前。
“徐爱卿,你看看这个。”
徐霞客双手接过来。
翻开第一页。浙江按察使周起元。翻到第二页。江南巡盐御史张延登。翻到第三页。宁波知府沈翘楚。再往下翻。泉州同知、苏州通判、海防同知。
一个接一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世家,官职后面跟着银子的数目。走私路线,出海私港,各国买家,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徐霞客的手开始抖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走过大明的山山水水,跟地方官喝过酒,跟海商聊过天。黑幕自然知道不少。可眼前这张纸上写的东西,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这是那帮士绅大族违抗海禁,与外国海商交易的路线。”不等徐霞客发问,崇祯语气平平道。
“徐爱卿,你之前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这上面各地有什么特产,哪里产丝,哪里产茶,哪里产瓷器,你应该比朕清楚。”
“当然,朕也有管理不当之责。派去江南的织造局,还有宫里其他几个衙门……哎!朕没想到,他们居然跟当地的士绅也有勾结。打着宫里的旗号,替私人收丝收货。甚至收了先给别人,再给宫里。”
“朕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朕。是要你明白,开海禁这件事,朕志在必行。”
徐霞客跪在金砖上,把那沓供状轻轻放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腰杆挺直了。
“臣出身南直隶江阴。对这些世家大族,臣从小就看着他们怎么做事,怎么在地方上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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