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藩属国的国王,当着宗主国满朝文武的面,说他不想回去了。这种事,大明朝开国两百多年,头一回遇上。
李宗跪在金砖上,一点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陛下容禀。臣说这话,不是一时冲动。”
“臣在朝鲜,是国王。可臣这个国王,连自己的兵都调不动。”
“阿敏打到汉城远郊的时候,臣给汉城的守军下了三道命令。第一道,紧闭城门,上城防守。第二道,派人出城联络北边的援军。第三道,组织城中青壮,协助守城。”
“可汉城的守军都干了什么?”
“他们把盔甲脱了,换上百姓的衣裳,躲进了老百姓家里。臣站在城楼上,亲眼看见一队一队的士兵从军营里跑出来,盔甲扔了一地,抱着脑袋往巷子里钻。臣叫都叫不住。”
“而平壤的兵呢?他们倒是出城了。臣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去追建奴的。后来才知道,他们确实跟在建奴后头,可一直保持着上百里地。”
“建奴快他们也快,建奴慢他们也慢。建奴屠村子,他们就在百里之外扎营。建奴往南走,他们就在百里之外跟着往南走。跟了整整一路,一箭没放。”
大殿里响起了低低的骚动。有几个武将已经低声开始骂街了。
“还有各地的官员。”李宗的声音沉下去,“义州被破的时候,府尹跑了。不是往南跑,是往北跑。往建奴的方向跑。后来才知道,他派人给阿敏送了信,把义州的城防图、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全交代了。”
“平壤以南,大大小小十几个郡县。建奴还没到,官员先跑了。有跑回汉城的,有跑进山里的,还有带着印信直接投了建奴的。臣在汉城,每天收到的不是战报,是各地官员逃跑的消息。今天跑了一个郡守,明天跑了两个县令。”
“陛下。臣这个国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崇祯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没有接话。
李宗又磕了一个头。
“而且。就算这次大明出兵把阿敏打跑了。可然后呢?”
“在朝鲜百姓心里,这是大明的胜利。是明军把建奴打跑的,不是朝鲜自己的兵把建奴打跑的。他们不会记得我这个国王做了什么。他们只会记得,大明的军队来了,建奴跑了。”
“那等大明的军队撤走,朝鲜还是老样子。兵不敢打仗,官只会逃跑。下次建奴再来呢?下次倭寇再来呢?大明还能每次都出兵吗?”
“朝鲜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几乎无解了。”
李宗跪直了身子,泪眼婆娑的看着崇祯。
“所以臣请求大明收留。臣听说,藩属国有送质子入朝的说法。臣这个国王,愿意留在大明做质子。朝鲜,请大明代管。”
这话一落地,奉天殿里像被浇了一瓢凉水。
我去!还没听说过国王要做质子的!
百官们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
大明朝的官员,什么场面没见过?
明初的官员克星朱元璋,靖难英雄朱棣。再到后来的留学生朱祁镇,道士皇帝嘉靖和工程师天启皇帝。
啥样的皇帝没见过?什么样的折腾没受过?可李宗这个朝鲜王,把满朝文武全整不会了。
一个国王,赖在大明不走了。还要把国家交给大明代管。
几个老翰林互相交换着眼神,仿佛都在心里说,这算怎么回事?
年轻的御史们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将班次里,有人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英国公张之极站在武官前列,嘴角抽了好几下,硬生生把笑意压下去了。
百官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替朝鲜捏了一把汗。摊上这么个国王,朝鲜国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还是高攀龙最先站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把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往下压了压。走到李宗面前,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
“大王。朝鲜是大明的藩属。藩属国有难,宗主国出兵,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高攀龙的声音不快不慢,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可大明代管朝鲜,这于理不合。”
“如果大明真的代管了朝鲜,其他的藩属国会怎么看?琉球,安南,占城、暹罗、爪哇,这些藩属国全都会认为,大明是在借机吞并藩属,实行霸道统治。”
“到那时候,就不单单是朝鲜一国的问题。而是大明所有藩属国的问题。他们会对大明天子离心离德,会怀疑大明的每一道旨意。这个口子,不能开!”
有了高攀龙带头,百官们纷纷上前。文官们讲道理,武官们摆事实。
有的劝李宗以朝鲜社稷为重,有的劝他回去重整军备,有的拍着胸脯说大明一定出兵帮他复国。七八个人围在李宗身边,你一言我一语。
而李宗则是跪在地上,抿着嘴一个字都不说。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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