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的大嗓门,震得林子里鸟都扑棱棱乱飞,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
孔有德捂着后脑勺,龇着牙退到一边。见毛文龙这次玩真的,就连一向喜欢打趣的耿仲明都住了嘴,看了眼孔有德,嘴角直抽抽。
一千人的队伍就这么安静的继续往朝鲜深处走。
只是,队伍走出很远,都没见到一个朝鲜人。
孔有德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他看见路边躺着一具尸体。上前查看,是个老头,趴在地上,后背上一道刀口从肩膀斜劈到腰。血渗进土里,早就干涸了,甚至尸体已经有些隐隐发臭。
“干爷,看来朝鲜确实被建奴入侵了!”
队伍又走了几里地,尸体越来越多。
田埂上,路中间,男女老少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隐约的尸体发臭的味道。
耿仲明走到毛文龙身边,压低声音:“干爷,前头那个村子,全空了。”
“过去看看。”
毛文龙脚步没停。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子全被烧过,房顶塌了,梁柱焦黑,还支棱在半空中。
地上全是尸体,横竖叠在一起。有几个还保持着往外跑的姿势,背后中刀,脸朝下摔在地上。
井台边上倒着一个女人,手里还攥着半截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井沿上。一看就是这女人打算藏进水井里,只是还没来的及下去就被砍死了。
毛文龙站在村口,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孔有德和耿仲明从村子里转了一圈出来。
“干爷,全死了。一个活的都没有。”
耿仲明蹲下,翻过一具尸体的胳膊看了看伤口。
“刀口是从上往下劈的。马上砍的。建奴的刀。”
孔有德忍不住了。“干爷,这一路走过来,少说经过四五个村子了。全是一个样。这他娘的是屠了个干净啊。”
耿仲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怪不得。怪不得朝廷一点信儿都没收到。”
毛文龙转过脸看着他。
“干爷您想。建奴从鸭绿江打进来,一路往南。他们要是见人就杀,见村子就屠,那谁来报信?”
孔有德接话道:“不对啊。朝鲜再小,也是个藩属国。地方上的官员总该有几个能跑出去的吧?快马往汉城报信,总比建奴一路杀过去要快。”
“你看见有马了吗?”
孔有德一愣。
耿仲明朝村口的马厩努了努嘴。马厩是空的,连马粪都干了。
“建奴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抢马。有了马,他们比朝鲜的信使跑得还快。信使还没到汉城,建奴的刀已经到了下一站了。”
孔有德张了张嘴,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毛文龙抬头看了看天。“算了,大军就地修整,今晚就在这儿扎营。”
孔有德一愣。“干爷,这全是死人。”
“所以让你收拾。”毛文龙的声音没得商量,“把这些百姓的尸骨归拢归拢,找个地方埋了。别让他们就这么晾着。”
孔有德还想说什么,耿仲明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带着兵去挖坑了。
村子里响起铁锹挖土的声音。士兵们从废墟里找了席子和破布,把尸体一具一具裹了,抬到村后的坡地上。
正当孔有德耿仲明还在挖坑时。
被派出去的哨兵从村口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帅爷。一队人正往这边来。有几十个。”
毛文龙腾地站起来。“多远?”
“不到三里地。从南边过来的。”
“散开!就地隐蔽!”
一声低吼后,士兵们抄起兵器,贴着墙根散开。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村子,瞬间安静下来。
哨兵报告的那队人逐渐靠近村子。甚至已经隐隐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人的喘气声和骂声。
骂人的嗓门很大,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的是朝鲜话。骂得又急又快,像是在训斥什么人。被他骂的人偶尔回一句,声音怯怯的,马上又被更大的骂声盖过去。
骂声停了。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骂人的嗓门忽然变了调。不是骂,是直接哭了。边哭边喊。
孔有德贴着墙根,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压低声音。
“干爷。他们说的是朝鲜话。会不会是朝鲜国内跑出来的幸存者?”
皮岛的人常年蹲在建奴屁股后头,粮食药品经常要从朝鲜人手里买。打交道多了,朝鲜话多少都听得懂。
毛文龙没答话。眼睛盯着村口,手按在刀柄上。
这一路走来,一个活的朝鲜人都没见过。现在一下子冒出几十个。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朝鲜人。
那队人走进了村口。
火把的光亮最先露出来,七八支火把,火光摇摇晃晃的。
持火把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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