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正坐在文昭阁门口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徐霞客紧走几步,跪下行礼。
“臣徐霞客,叩见皇上。”
“起来吧。”崇祯把书合上,“怎么?你有事要找朕?”
“皇上。关于大明东南沿海地区的海图,文昭阁里的藏书记录有问题。”
一边说,徐霞客一边从袖子里抽出那本永乐大典的图册。翻到其中一页,铺在旁边桌上,手指点着图上的一片海域。
“皇上请看。永乐大典在这一部分,只简单记录了此处有海岛。”
崇祯凑过去看了一眼。图上画着几个小点,旁边注着几个字“有岛,无名”。
“但是,海岛的具体情况,有没有港口,港口能不能泊船,岛上有没有人住,有没有淡水,这些全都没有记载。”
把永乐大典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更旧的书。这本书的封面已经快被翻烂了,用麻线重新装订过,一看就知道被翻了无数遍。
“皇上再看郑和的航海记事。”把书翻开,找到同一片海域的记录,“此处岛屿,暗礁遍布,无人居住,没有淡水。”
“两本官方文献,一本记得笼统,一本说暗礁遍布无人居住。”
然后他又抽出一本书。这本书是他自己的,封面上沾着茶渍和油印子,翻到其中一页,也摊在桌上。
“这是臣家里的藏书,里头总结了几十年来南直隶来往海商口口相传的内容。关于这片海域,记载的是。这片岛屿隶属于大明的藩属琉球王国。岛上有成熟的港口,能泊大船。有大量人口居住,有充足的淡水,还能补给食物和药材。”
三本书摊在桌上,三个不同的说法。
“永乐大典说不清楚。郑和航海记说暗礁遍布。海商的口述说良港充足。皇上,同一片海,同一个岛,三个说法,天差地别。臣都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崇祯的眉头皱了起来。
“徐爱卿的意思是,我大明文昭阁之前记录的航海资料,要么错漏百出,要么语焉不详?”
这话一出口,徐霞客的脸色刷地变了。
他再怎么书呆子,好歹也行过万里路,跟三教九流打过交道。皇上的语气,他听出来了。里面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道。
徐霞客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着地,肩膀绷得紧紧的。
只是,实事求是的性格让他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他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朕不是那个意思。”
徐霞客抬起头,看了看崇祯的脸色,慢慢站起来。
“永乐大典和郑和的航海文献,年代久远。为了便于保存,朝廷会安排人定期重新抄录。”崇祯的语气放缓,“抄录的过程中,内容有遗失,有错漏,这都有可能。朕会派人详查。”
话锋一转。
“不过,朕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他抬起手,从张宏怀里拿过那沓卷宗,递到徐霞客面前。
“你看看这个。”
徐霞客双手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很快,眼神停在纸面上,不动了。
飞快地扫过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又翻了一页,翻得更快。再翻一页,浑身开始发抖。
“皇……皇上。这些东西,您是哪儿来的?”
话问出口,也没等崇祯回答。再次出自己那本翻烂了的藏书,翻到其中一页,摊在桌上,跟卷宗并排摆着。
“皇上。这卷宗里记录的内容,比臣家里的藏书还要详尽。哪个月份刮什么风,从哪个港口出海走哪条航线,到了哪片海域有暗礁,哪个岛能补淡水。臣家里的书只有大概,这卷宗里全有细节。”
越说越激动,手指点在卷宗上,笃笃作响。
“而且。臣核对过了。这卷宗里记载的好几处航线和水文,正好能补上永乐大典里缺失的部分。永乐大典只记了岛,没记怎么去。这卷宗里,怎么去、什么时候去、去了能停哪儿,全写着。”
“皇上,这卷宗您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这卷宗的来路,徐爱卿不必过问。不过,朕有个想法。”
“你窝在这文昭阁里,也有些时日了。”崇祯的目光从书架之间扫过,“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徐爱卿要绘制我大明沿海的海图,光靠在文昭阁里啃烧饼翻旧书,怕是翻不出一个能用的海港来。”
“朕想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真正出海一次?”
“出海?臣愿意!臣愿意!”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徐霞客内心也不禁狂跳。
他走遍了大半个大明国土,但是海却从没出过。这对于志向绘出大明乃至世界舆图的徐霞客来说,有着巨大诱惑。
看着兴奋的徐霞客,崇祯微笑的说道。
“朕已经命王承恩动用内帑,买了三艘天津卫水师的战船。现在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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