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骑在马上,怀里抱着油布包,一路都没撒手。
从保定到京城,换了三回马,一口水都没喝。
不是不渴,是不敢停。干爹说这卷宗里装着整个江南官场,还有皇爷在意的东西。干爹说话从来是七分留三分,能让他说出“皇爷在意”这四个字,那里面的东西就绝不是小事。
到了宫门口,翻身下马,腿都软了。领着几个东厂番子验了腰牌,一路小跑往暖阁赶。
暖阁里,崇祯坐在御案后头,正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张宏进门就跪,双手把油布包举过头顶。
“皇爷,直隶的卷宗。干爹让奴婢送来的。”
王承恩接过来,拆了油布,解开麻绳,把厚厚一沓供状摆在御案上。崇祯拿起来就翻,头也没抬,开口问了一句。
“抓住的那个江南举人,最后怎么处理的?”
张宏跪在地上,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蹭地冒出来。
此刻,他真想哈哈大笑几声。把自己干爹魏忠贤巧妙用毒药控制陈琳的办法掰开了揉碎了给崇祯说道说道。
张宏的嘴角已经咧开了。然后他看见了暖阁的柱子。突然意识到,这可不是自家的炕头。随便自己怎么侃。
张宏把咧到一半的嘴硬生生收了回来。使劲把肚子里那些添油加醋的话往下压,最后压成了干巴巴的几句。
“回皇爷。奴婢的干爹用了毒药,不过没什么毒性。主要是心理战,连哄带吓,把那陈琳控制住了。”
“嗯。”崇祯翻着卷宗,语气平平的,“魏忠贤办这种事,朕还是放心的。”
张宏松了口气。但崇祯的手忽然停了。
“怎么这么多人?”
崇祯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按察使、巡盐御史、知府、同知、通判、知县、县丞。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官职,世家以及贪污银子的数目。
“这上面写的事。”崇祯点了点卷宗里的那几页,“你们有没有验证?”
张宏赶紧答道:“回皇爷。为首的按察使几人,验证起来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干爹为了皇爷能尽早看到卷宗,这几人尚未验证。”
“不过,名单中涉及到的州府县官员,因为他们都出自当地的士绅家族,奴婢和干爹与东厂存档的卷宗一一比对过。确认这份名单里,他们的出身关系全部属实。”
崇祯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魏忠贤验证消息,有他自己的一套手段。既然张宏说州府县那些人的出身关系全部属实,那就是全部属实。
州府县,近三分之二的官员。全出自当地世家。
这张网,已经织成了。
网织到这个份上,顶上的按察使、巡抚、总督,就算他们自己不想往网里钻,也由不得他们。
(此时,铁马想起了李雪健老师的名场面。“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耿专员怎么拿?耿专员不拿,你我怎么进步?”)
窝案!巨大的窝案。
崇祯事先对江南的情况有过心理准备。知道那帮士绅在地方上树大根深,在官场里安插了不少人。
可没想到情况居然会这么糟。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个省,整套官场。从县到州,从州到省,像藤蔓一样缠在一起。
崇祯再次叹口气,从笔筒里抽出裁纸刀。
刀尖挑开卷宗侧面的线装。把那几页名单从卷宗里抽出来。
“王大伴。”
王承恩赶紧上前。
“去,把这个锁进朕的密匣里。”
王承恩双手接过那页纸,转身走到暖阁最里头的紫檀木柜处。
江南这块地方,现在比建奴还难办。
建奴是叛军,是敌人。敌人可以打,可以杀,可以派大军出关去清剿。对敌人喊打喊杀,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江南的士绅行吗?
他们手里没有军队。不会跟你明刀明枪地对阵。可他们在朝堂上地方上都有人。你要动他们,他们不会举兵造反。但能让你的政令出不了京城,税收不上来。
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这个时候对江南动手,等于在后院点一把火。自己对大明未来的所有谋划都会被拖慢,甚至被他们联手阻挠到执行不下去。
先维持表面上的平静。走一步看一步。等时机到了,再一笔一笔清算。
崇祯继续翻卷宗,翻了几页,手又停了。
“这些怎么回事?”
手指点着纸面上的几行字,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张宏身上。
“这不是宫里江南织造局采买百姓生丝棉麻的路子吗?怎么也写到卷宗里了?”
张宏的心跳漏了一拍,该来的还是来了。跪直了身子,声音尽量放稳。
“回皇爷。据那陈琳交代,江南士绅们走私的瓷器、丝绸、棉布和铁器,也都是从百姓手里收上来的。”咽了口唾沫,“所以他们的收购路线,和
>>>点击查看《崇祯:先皇下葬没银子?那就先砍东林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