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写完把笔搁下,双手捧着那张纸递上来。
张宏接过来,只扫了一眼,手就僵住了。转身快步走到魏忠贤跟前,把纸递了过去。
魏忠贤放下茶盏,接过纸展开。
浙江按察使周起元,兼管浙东海防。与泉州士绅何乔远暗中勾结,走私货物出海。
江南巡盐御史张延登,兼管松江府海禁。走私船只只需缴纳百两通关银,便可随意出入关口,不受盘查。
宁波知府沈翘楚,收受当地士绅及海商贿赂。将官仓租借给走私商人,用作货物中转。租金按月结算,银两直接送入府衙后宅。
魏忠贤的眼皮跳了一下,接着往下看。
泉州同知、苏州通判、海防同知等州府一级的官员,洋洋洒洒列出了十几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注着他们所属的世家,经手的买卖。
再往下。
鄞县知县、华亭县知县、会稽县县丞、晋江县县丞、慈溪县知县等二十多个知县县丞的名字排成一串。每个人后面也都标着出身。
魏忠贤把这张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不由得脊背发凉。
整个江南,三分之二的知县县丞,全都出自本地的世家大族。
不是王家的子弟,就是谢家的姻亲。不是陈家的旁支,就是何家的门生。这些人穿着大明的官袍,拿着朝廷的俸禄,坐在大明的衙门里,结果他们办的全都是自己的买卖。
州府一级,近一半的官员跟当地世家有勾连。或收银子,或入股分红,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要命的是周起元。
浙江按察使,一省刑名都在他手里。
抓人、审案、定罪,全归他管。走私的案子到了他这儿,连卷宗都不用翻开,直接压下去。如果有人告发,那就先把告发的人办了。毕竟直接解决掉找事的人,要比解决掉这个事容易。
这不是什么保护伞。这特么是遮了整片天。
好哇!南直隶,乃至整个江南的天,凭着那帮士绅土财主的几块破布,还真给遮了!
张宏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他从陈琳手里接过那张纸的时候,上面的内容已经看过了。正因为看过了,后背到现在还是湿的。
原本以为,那些世家大族也就是安插几个知县,顶多再给州府的官员送点孝敬。
可这张纸上写的,从县到州,从州到省,一层一层。已经不是一个两个官被收买,是一整套官场都被人家拿捏在手里了。
而且,这个陈琳说自己只是个跑腿的。在陈家,连核心的门槛都摸不着。
一个跑腿的,就能接触到按察使这一级的勾当。那陈家的家主呢?那些真正坐在书房里拿主意的人呢?他们手里攥着的官员名单,又得有多长?
不敢再往下想。
“干……干爹。”张宏的声音有些发虚,“这篓子,好像有点大。咱们还接着审下去吗?”
魏忠贤转过头扫了他一眼。
“废物!咱们是给皇爷办差的。怕个卵子。”
魏忠贤说完,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揣进袖子里。
他心里清楚。陈琳供出这张名单,就等于纳上了投名状。如果这份名单交到朝廷手里,江南那帮人知道,能把他陈琳的皮扒了。
从写下第一个名字的那一刻起,陈琳就没有回头路了。这投名状。比什么毒药、什么小鼓,都管用。
既然投名状交了,后面的事就好问了。
魏忠贤看了一眼张宏。这孩子还戳在那儿,脸色发白,跟个受了惊的鹌鹑似的。再让他接着审,怕是连话都问不利索了。
没办法,只好自己上了。
“陈琳。你写的这些东西,咱家自会派人去查。可就凭这么点东西的分量,还换不了你活命。”
“公公!公公!”
陈琳又开始磕头了。额头撞在金砖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血渗出来。他像完全感觉不到,还在不停地磕。
“小人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些了。再多的,小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魏忠贤没让他停。等陈琳磕了七八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是说,自己专门替那些大族跟倭寇佛郎机打交道吗?那就顺着这茬往下说。”
陈琳一呆。“怎么?公公的意思是,朝廷也想跟他们打交道做买卖?”
“别放屁了!”魏忠贤立马呵斥出声。
心道,这个陈琳果然聪明。自己不过是问了一句走私的事,他立刻就联想到朝廷的意图。
可这层窗户纸,现在还不能捅破。皇爷要开海禁的事,是顶天的机密。连孙承宗和高攀龙都只知道皮毛。更别说让你江南士子知道了。
魏忠贤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刚才骂得轻描淡写,像是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大明历来有海禁。你们胆敢明目张胆地违抗,朝廷自然要出兵剿灭。出兵之前,咱家想了解了解那些世家大族走私的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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