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几万号长工佃户扛着斧子锄头,乌泱泱地涌上街。
原本在修水利、建官道的那些民工,这几天一直听人说粮价的事儿。朝廷说要压价,士绅们非要抬价,两边打来打去,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些买粮吃的穷人。
“走!找他们评理去!”
“凭什么粮价他们说多少就多少?咱们干一天活挣的钱,连一斗米都买不起了!”
“对!找张任齐去!他是最大的粮商!”
几万人扛着家伙什,浩浩荡荡地往城里涌。这么大动静,马上就惊动了周围几个衙门的衙役。
保定府、清苑县,再加上巡捕厅的人,七七八八凑了几十个,慌慌张张地赶过来堵在街口。
可当他们看到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时,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几十个衙役,对几万民工,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为首的衙役头头姓赵,硬着头皮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没人理他。人群还在往前涌,最前面的人离他们只有十几步。
赵头儿咬了咬牙,一挥手,几十个衙役并排堵在街口,一个个脸色煞白,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把腰刀拔出来。
“聚众闹事,你们想造反吗!”
这一嗓子喊出去,人群终于慢了下来。
造反?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民工们,瞬间就蔫了。让他们呐喊助威可以,让他们去粮店门口排队也可以,可造反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都不愿意背这口黑锅。
几万人的队伍,就这么停在了街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东厂官服的小太监从人群后面挤上来。领头的小太监走到最前面,叉着腰,对着衙役就吼了一嗓子。
“大胆!你们敢公然违抗皇命!”
赵头儿一愣:“什么皇命?”
那小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举过头顶。
“皇爷准了你们保定府刘驰利大人的折子。要直隶百姓与当地士绅商量着定粮价!这些百姓都是奉旨去和士绅商议的。你们拦着不让走,难道想抗旨不成!”
刘驰利的折子?赵头儿脑子转得飞快。他当然知道刘驰利是谁,保定府出去的官,在朝中算是个人物。可那折子上写的什么,他哪儿知道?但这小太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拿着盖了印的文书,他敢说不信?
见有宫里的太监出来主事,赵头儿左右看了一眼手下,低喝一声:“都把刀收起来!”
衙役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把刀插回鞘里。
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孔,赵头儿凑到小太监跟前,满脸堆笑道。
“公公,误会,都是误会。属下瞎了眼,听了传言说有人聚众闹事,职责所在就是带人出来看看。既然此地有公公做主,我们马上撤,马上撤!”
能做到一府衙役的头头,赵头儿不傻。
最近魏忠贤一直都在府衙里办公,他们这些在底下跑腿的,耳濡目染也知道现在的直隶就是一个火药桶。
直隶地面上几个只手遮天的士绅在贴身肉搏,京里各方势力也在明里暗里较着劲。
神仙打架,现在还有人跳出来拿皇上的圣旨说事,他们这些小虾米躲还来不及。哪怕之前收了某些士绅的银子,面对这种情况,也不敢硬顶。
赵头儿转身就要走。
“站住。”
小太监的声音不大,赵头儿的脚步立马钉在了地上。
“你们也别想置身事外。”小太监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直隶地面上的治安,还得是你们说了算。待会儿,你们就跟着大部队走。只要遇到敢公然违抗皇命的,二话别说,立马抓!”
赵头儿脸上的笑僵住了。跟着走?这不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吗?
可看着小太监那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太监没再理他,转过身,对着乱哄哄的民工喊了一嗓子。
“你们都听了!直隶本地百姓定粮价,这是皇命!你们老老实实地去聊粮价,有人为难你们,咱家给你们做主。但要是有人想趁此机会兴风作浪,趁火打劫。咱东厂的酷刑可不是吃素的!”
这话说得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些民工都是大字不认得一斗的半文盲,平日里在地里刨食,在工地上卖力气,哪儿见过这阵仗?待会儿要是闹起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哪儿拿得准?
人群里低声商议了一阵,可谁也说不出一句准话。最后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好默默地跟着小太监往前走。
这小太监带着众人七拐八绕,穿过了几条街,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座大宅子门前停下来。
众人抬头一看。
张家?
保定府谁不认识这座宅子?
朱漆大门,一对石狮子,门楣上挂着“进士及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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