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心里清楚,朝廷倒欠地方,说穿了就是内臣与外官勾结,层层盘剥,最后把钱粮贪进了自己腰包。
这些事说到底也是朝廷的事,再怎么折腾,也就是那群人在朝堂上扯皮。
与之相比,那些吃不上饭,被压得喘不过来气的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朝臣怒了,只会递折子,骂几句街,顶多辞官不干了。可农民怒了,那是真会杀人的。不然,为大明掘墓的李自成是怎么来的?
崇祯前世经历过那些,太知道农民起义的可怕了。一群活不下去的人,拿起锄头镰刀,就能把偌大的大明搅得天翻地覆。
收回思绪,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听了崇祯的话,思索一会儿,答道:“回皇上,臣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定量!”
“定量?”崇祯挑了挑眉。
看崇祯没有打断,毕自严继续道:
“臣认为,自张居正大人实行‘一条鞭法’后,我大明的税制,基本处于平稳。把所有赋税杂役折成银两,统一征收,这本是好事。但是后来执行起来,遇到了巨大阻力。”
顿了顿,毕自严加重了语气:
“阻力的原因,就在于士子士绅。”
崇祯点点头。这一点他早就看出来了。
毕自严接着说:“不管是田赋还是丁役,他们都能借大明律的漏洞来运作。比如土地投献,比如诡寄,比如飞洒。大肆兼并土地,并且还可以以摊派的名义,将原本应该他们自身缴纳的赋税,转嫁到普通农户头上。”
“所以,臣以为,造成我大明当下问题的主要,就在于这些士子士绅。”
毕自严抬起头,看着崇祯:
“对此,臣想是否可以对他们实行定量制。”
“对他们名下免税或者减税的田亩徭役,规定上限。比如,一个秀才功名,最多可免税十亩田地。超过此数,超过的部分按照正常税制缴纳。举人可免税五十亩,进士一百亩。以此类推。”
说完,毕自严便不再开口,等着崇祯的反应。
不过,这次崇祯却没有点头。
看到崇祯的反应,毕自严也不再往下说,只是垂手躬身站在茶桌前。
此刻的崇祯,虽然还在摆弄手里的茶具,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倒不是反对毕自严的提议。
崇祯知道,如果放在前世,面对大明末期的混乱,是可以用毕自严这个方案的。定量免税田亩,限制士绅特权,确实能给大明续一口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带着三百年的记忆和经验重生了。除此之外,自己还有前世不具备的一样重要东西——对大明军队的掌控力。
经过京城保卫战,京营已经被他牢牢抓在手里。厂卫也在逐步整顿。京营,敢死队,护纛营,都是他亲手拉起来的队伍。
手里有了武力,那就可以实行很多以前想办但又办不到的事。
毕自严延续张居正的“一条鞭法”,确实可以为大明续一口气,但也只是一口气而已。
因为他的做法太温和了。
有一点毕自严想得对,真正的问题确实出在那些士子士绅身上。
那些大地主,家里几千上万亩地,你给他免个百八十亩,他根本不在乎。剩下的照样可以想别的办法逃税。
所以,崇祯此刻想的不是什么定量,而是彻底取消这群人的特权。
推行一体当差,一体纳粮!
有功名的,也得干活。有田地的,都得交税。什么免税,什么特权,全给朕取消!
而做这些事的底气,就在于自己手里的兵权。
有了兵权,就算那群人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大浪。敢闹事?军队不是吃素的。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这种大事实行起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提前透出风声的话,很可能成事之前,士绅、朝臣、勋贵们联合起来一通闹腾。朝堂上天天吵架,地方上处处抵制,计划也就胎死腹中了。
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崇祯沉思良久,终于抬起头。
没有接毕自严的话茬,而是反问道:
“依毕爱卿之见,此事若成。我大明税赋将会增长多少?”
毕自严一愣。在心里默默算了下,然后答道:
“回皇上,如果将隐户隐田算上,税赋并不会增长多少。”
“但是,平摊到每亩田地的税赋会大大降低。甚至能降到洪武年间的田赋数。”
“而且,依臣之见。执行之后,田价会大大降低。以前没田的流民,省吃俭用几年,就能买回自己的田。有了地,就能扎根。有了根,就不会去造反。”
崇祯听到最后这句话,眼睛亮了。
对啊,这才是关键。
税赋增长不增长,是朝廷的事。可老百姓能不能买得起地,能不能活下去,那是江山社稷的事。
流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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