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不明所以,哆哆嗦嗦地拿起茶碗,一饮而尽。
其实他压根没品出什么味道,脑子里全是懵的。皇上突然召见,上来就问茶好不好喝,这是什么路数?可话已经递到嘴边了,总得说点什么。
“回,回皇上,这季节的碧螺春,好像味道有些散了。”说完就后悔了。皇上赐的茶,你说味道散了?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崇祯听了,淡淡一笑。没接茶的话茬,反而问道:“毕爱卿,你可知道朕平生最恨哪种人?”
毕自严听了,浑身一哆嗦。此时,他终于想起自己上的那道折子。
完了完了完了!那道折子!皇上说的是那道折子!
当初他只是在翻阅直隶一带田亩及纳税的鱼鳞册,看到现今大明的税制太不像话。堂堂北直隶,平原地带,本该是大明的赋税支柱。可朝廷近几年在北直隶收取的农税居然是赤字。一年下来,朝廷居然还欠地方的银子!
愤怒之下,这才心血来潮,上了那道折子。
可那是论事!只是说税制有问题,没骂皇上啊。
不对!折子里好像写了“非明君所为”……
毕自严的脸唰地白了。当时的一腔热血,没想到现在会换来皇上的猜忌。
硬壮着胆子,声音打颤地说道:“臣,臣不知,请皇上明示。”
看着毕自严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盐不咸,当醋不酸。”崇祯把茶碗里的茶汤一饮而尽,放下茶碗,直视着毕自严。“朕平生最恨不务正业的人!”
“还是毕爱卿的那道折子,让朕醒悟。没想到,朕居然也成了不务正业!”
崇祯这句话说完,毕自严再也不敢坐着了。慌忙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惶恐,臣有罪!”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毕自严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崇祯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看着眼前跪倒的毕自严,崇祯嘴角微微上翘。
成了!朕把这个书呆子,熬成了!
刚才故意说“平生最恨”,故意说“不务正业”,就是想看看毕自严的反应。这书呆子果然吓得够呛,现在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可越是这种反应,越说明他心里有东西。
“毕爱卿平身吧。”
崇祯的语气缓和下来。
毕自严一愣,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崇祯。
崇祯冲他点点头:“起来说话。”
毕自严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崇祯看着他,继续道:“既然朕知道自己不务正业,那毕爱卿你,是否也是不务正业?”
“陛下容禀!”说到这,毕自严也不再遮掩。从袖子里掏出本小账册,双手恭敬地递给崇祯。
“臣食君禄,敢为大明不殚精竭虑!”
毕自严声音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近日,臣翻阅鱼鳞册,感叹我大明的税制,已经烂到骨子了。可臣,可臣……”
说着说着,这个书呆子居然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流下几滴眼泪。
“可臣,无能为力呀!”
崇祯没有注意到毕自严的情绪变化,注意力全在那本小册子上。
核,北直隶万历六年,征税田亩约五十万亩,税银折四万八千两。
核,北直隶天启三年,征税田亩约三十五万亩,税银折四万七千两。
核,北直隶崇祯元年,征税田亩约四万八千亩,税银折四万五千两。另因疏通漕运,摊派税银,朝廷欠直隶八万两,抵扣税银。朝廷仍欠北直隶三万五千两。
崇祯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久久没有移动。脸色却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万历六年到崇祯元年,不过五十五年的光景。
可就这么点时间,可征税的田亩居然由五十万亩锐减到不足五万亩!
五十万亩,变成不足五万亩。十成里去了九成还多!
最让崇祯震惊的是,田亩数骤减,但农税却照收。四万八千两到四万五千两,几乎没多少变化。
也就是说,原本五十万亩缴纳的税银,现在全都要从这不足五万亩的田里出?
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户呢?地没了,税却一分没少。为了交税,是不是要卖儿卖女,背井离乡,或者只能活活饿死!
最可气的是最后那一行。
疏通漕运,摊派税银,朝廷欠直隶八万两,抵扣税银。朝廷仍欠北直隶三万五千两。
崇祯反复看了三遍。
这特么是什么账!一年下来,反倒是朝廷倒欠直隶的银子!
“毕自严!”崇祯抬头,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账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账册上的那几组数字,这特么在蒙傻子吗!
看到崇祯
>>>点击查看《崇祯:先皇下葬没银子?那就先砍东林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