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听的心里一哆嗦。
皇上补足厂卫和京营的饷银,资助宋应星打造新式火器,甚至这次京城保卫战的全部花销,可都是通过查抄贪污大臣得来的。
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上折子让皇上别查抄大臣了?
孙承宗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不想活了?
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高攀龙,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心想:这孙子不会是故意拿这折子来给皇上找不痛快吧?
高攀龙察觉到孙承宗的目光,赶紧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孙承宗又看向崇祯。可崇祯的反应,却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皇上没有吹胡子瞪眼拍桌子发怒。反而是静静地坐在那儿,逐字逐行的看着折子。
和孙承宗预想的不一样,这不是简单的谏言折子。
折子的内容,开头先是肯定了崇祯的做法。说皇上查抄脏银后,将银子用在军饷、制作军械和京城保卫战上,此举深得民心,大快人心。
看到这儿,崇祯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他确实这么干了。
可接下来,话锋一转。
折子里写道:“我大明毕竟天朝上邦,重视农耕,重视生产才是正道。靠查抄来充实国库内帑,这并不能长久。也并非明君所为。”
崇祯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停。
“并非明君所为。”
这话说得够重的。
折子继续往下写。通篇看下来,基本都在重复说一件事。
就是生怕崇祯对查抄大臣产生路径依赖。希望崇祯将经济重新放在重视农桑生产上。不要一缺银子就想着查抄大臣。查抄能抄一次,能抄两次,还能抄一辈子吗?
而且,如果长期这么抄下去,会造成整个大明朝局不稳。
崇祯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回想起自己重生后的所作所为。
查抄东林党,晋商还有贪污大臣。虽然最后所得全都用在京城保卫战上。可想想出发点,好像这些全都是自己前世积攒的怒火,也是全都围绕复仇在做。
杀东林党,是因为他们前世祸国殃民。杀晋商,是因为他们通敌卖国。杀贪污大臣,是因为他们该死。
可然后呢?这个奏折说的对!
朕是一国之君,统御万邦。应该中兴大明,让大明变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正道,不能只顾复仇。
复仇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想到这,崇祯将折子翻到最后。
落款处赫然写着:臣,户部尚书毕自严跪陈。
毕自严!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点头。
果然是他!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一世,毕自严是明末的理财能臣。当时,面对国库百万两之巨的财政赤字,毕自严力推节源开流,裁撤朝廷冗员。又推行丈量土地,清查田亩及人丁。
就这么硬生生将国库亏空的百万两大坑填平,并结余了二十二万两。
那可是在明末那种烂摊子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二十二万两!
只是,最后因为刚正不阿,不愿意与当时的首辅温体仁同流合污,被构陷下狱。后来,经过同窗们的运作,保住了性命,被革职回乡,最后郁郁而终。
崇祯想到这个人,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上次召见大臣的时候,怎么把他给忘了?他感叹道:上次没机会,这次一定得好好用用这个毕自严!
孙承宗站在下首,看着崇祯一会儿紧皱眉头,一会儿嘴角含笑,最后又开始拍脑袋。整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这个折子这么捋虎须,皇上居然不恼?”
心里头一直犯嘀咕。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劝谏的折子,十个有八个得挨骂。尤其是这种直接说皇上“非明君所为”的,换个别的大臣,这会儿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可皇上这反应……
孙承宗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崇祯开口道:
“孙师傅,高爱卿。你们先退下吧。待会儿,朕要召见这个毕自严!”
毕自严?
孙承宗一挑眉。居然是他!
在孙承宗的印象中,毕自严就好像是个书呆子。办事细致,但为人执拗,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那种。
不过也对,估计也就是他那性格,才敢上折子跟皇上说这事。换个人,借他俩胆子也不敢。
正如孙承宗想的一样,毕自严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
在正常人看来,崇祯最近杀人正杀得兴起。从东林党到晋商,从晋商到贪污大臣,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血流成河。
谁没事敢去让他别抄家了?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这种折子上了,就像海瑞上折子骂嘉靖那样。起码你也得给自己备个棺材吧!不然万一皇上震怒,当场把你拖出去砍了,你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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