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你怎么?”
还不等崇祯细问,孙承宗直接跪倒在地。
“老臣愧对皇上!”老头跪得直挺挺的,脑袋磕在地上,声音都带着颤:“大军没能抓住皇太极!”
听到孙承宗这么说,崇祯的脸立马拉下来。
刚才还满心欢喜地跑到门口迎接,结果等来这么个消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怎么回事!”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千骑兵,再加上东厂精锐和护纛营。都没能抓住皇太极!你们是吃干饭的!”
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有!方正化和张世泽那两个狗东西呢!”
“皇上息怒!”孙承宗把头压得更低了,脑门几乎贴到地上。“方公公和张世泽率领大军班师,老臣独自骑快马赶回来报信的。”
崇祯喘着粗气,盯着跪在地上的孙承宗,没说话。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
沉默了一会儿,孙承宗还是咬牙道:
“皇上,老臣带兵,向来不推脱责任。只是这次……”
抬起头,脸上全是憋屈。“这次皇太极逃脱,确实事出有因。我们从京城一路追到宣府,马不停蹄,人不下鞍。本来希望宣府能出兵拦截,和我们前后夹击皇太极。可是……”
孙承宗说到这儿,拳头攥得咯咯响。
“可是宣府总兵死守城关,不发一兵。这才让皇太极逃脱了!”
跪在地上的孙承宗越想越憋屈。自己带着几千人马,追了两天一夜,眼瞅着就要撵上皇太极了。结果到了宣府城下,城门紧闭,里头的人就跟没看见似的。
“老臣带人赶到城下,质问总兵候世禄为何不派兵拦截。候世禄反问老臣,说没接到朝廷的调兵文书,无法调兵。”
“我调他个大头鬼!”听完孙承宗的话,崇祯直接不顾威仪地爆了粗口。顺手抄起龙书案上的砚台,一把摔在地上。
啪!
砚台四分五裂,墨汁溅了一地。
暖阁里所有的人全都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崇祯粗重的喘气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终于调节好情绪。转过身。
“孙师傅,你起来吧。”
“朕知道,这件事不怪你。”
孙承宗抬起头,看着崇祯。见皇上脸上的怒气消了些,这才慢慢站起身。
刚站起来,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英国公张之极闻讯赶来,进门就看见地上的砚台碎片和满地的墨汁,心里咯噔一下。
崇祯见两个可以主导整个大明军队的最高首脑全都在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战之前,孙传庭狩猎岳托,这个宣府总兵候世禄不出兵帮忙。朕就想动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后来想到,他一个驻防军总兵,毕竟职责所在,不能离开宣府。朕也就决定对他网开一面。”
说到这儿,崇祯的语气又重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小疏漏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张之极进来之前,已经从太监的口中知道了事情原委。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暴跳如雷。
在他想来,大战最后的追击,擒杀皇太极那就如同探囊取物。几千骑兵追两千残兵,前后夹击,皇太极插翅难飞。
结果就因为候世禄这一下疏忽,错失了皇太极这条大鱼。
思索一会儿后,张之极开口道:“皇上,其实我大明有不少候世禄这样的武将。”
往前站了一步,张之极正色道:“办差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也就是这种人,在战场上最为致命。”
崇祯看向他。
张之极继续说:“例如一支部队突然遇袭,派人向另一部请求支援。结果另一部以没有接到命令为由回绝。两部互不相帮,最后可能会被逐个击破。”
“臣接手京营后,着力清除了一批这样的武将。只是,我大明驻军太多,这种人也很多,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现状。”
崇祯打断他:“英国公!”
“现在我大明,西南西北,北部东北,甚至东南沿海。都有战事。”崇祯的声音不高,缓缓说道“朕想要中兴大明,就必须解决这些战事。候世禄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盯着张之极,崇祯郑重道:
“这件事,朕派给你。你先去处理,能动的就动。不能动的,给朕一个名单。朕亲自解决!”
张之极躬身应是。
随即问道:“那候世禄,皇上想怎么处置?”
这话一问出来,崇祯又头疼了。
候世禄这种人,就精明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上。
你说他错了吗?他确实没出兵拦截皇太极。可他有理由。没接到调兵文书。按规矩办事,能说他什么?
你说他没错吗?可皇太极就是从他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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