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泽和方正化骑乘的是战场上抢来的马匹。这种经历过大战的马,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跑了一路,早就累得不行了。
更别说要追上骑着建奴最好马的皇太极一行。
眼看着皇太极带着人一路朝着西北方向逃跑,距离越拉越远,方正化和张世泽急得不行。手里头的马鞭子都抽烂了,那马屁股上血糊糊的一片,可还是追不上。
“驾!驾!”
张世泽一边抽一边骂,恨不得自己下来跑。
可那马跑到最后,已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四条腿发软,跑起来直打晃。最后,到了昌平县地界,张世泽的马突然一个趔趄。前腿一软,整个马身子往前栽。随即四肢抽搐,嘴里头往外冒白沫,眼睛翻白,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
马这一倒,骑在上面的张世泽整个人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儿不动了。
“小公爷!”
方正化吓了一跳,赶紧调转马头,返回来查看张世泽的情况。翻身下马,跑到张世泽跟前,蹲下身子,一把扶住他:“小公爷!你怎么样!”
张世泽趴在地上,脸都埋进土里了。方正化把他翻过来,就看见他脸色煞白,嘴唇发干,眼睛半睁半闭。
“我……我没事。”
张世泽还想坐起身。可他试着动了动,根本动不了。
今天这一整天,从早上打到下午,一刻都没闲着。先是带着护纛营在城下跟建奴死磕,后来又追着索尼满战场跑,再后来跟着追杀皇太极。体力早就耗光了。
现在倒下去,彻底力竭。别说坐起来,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没力气了。
方正化看他这样,心里头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说话,扶着张世泽尽量让他坐起身,靠在自己身上。
“方公公……”张世泽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别说话,先歇口气。”方正化道。
就在这时候,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陆陆续续的,有东厂的番子追上来。紧跟着,护纛营的士兵也到了。这些人有的骑马,有的干脆跑着,看见方正化和张世泽停在这儿,全围了过来。
双方人马看见各自的头领都在这儿,也全都停止追击。纷纷聚拢在两人身边。
“大人!您没事吧?”
“公公!追不追了?”
一群人都看着方正化。
张世泽靠在方正化身上,喘了几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方正化的胳膊。
“快!方公公,别管我!快去追皇太极!”见方正化没反应,张世泽一再催促,声音都劈了:“别管我!追啊!不能让他跑了!”
方正化却没动。他抬起头,环视四周,把围过来的人马粗略数了一遍。
东厂的番子,护纛营的士兵,全是两边的精锐。可精锐归精锐,人数摆在这儿。拢共也不过几百人。
这么点人马追上去,就算能追上皇太极,一场厮杀下来,谁被全歼还说不准呢。
皇太极那边虽然也是败兵,可保不齐还有多少人。万一人数差不多,甚至比他们还多,这几百人冲上去,那不是送死吗?
方正化微微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张世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别多想了。你先喘口气,咱们也等等后面的大队人马。”
张世泽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实在没力气了。
他只能躺在那儿,看着皇太极逃跑的方向,眼里全是不甘。
前方三十里。
皇太极正在没命地跑。
此刻的他,哪儿还有半点建奴之主的样子?
来的时候,那是八旗齐出,威风凛凛。数万大军压境,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天。
当时的他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北京城,心里头想的是怎么入主中原,怎么当第二个金兀术。
可现在呢?
头发散了,衣服乱了,脸上全是灰。马跑得口吐白沫,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一路上头都不敢回,就知道抽着马往前冲,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明军抓住。
什么大汗,什么威风,全没了。现在的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逃兵。
“大汗!大汗!”
后头传来一声呼喝。
皇太极回头一看,是鳌拜从后面追上来。
鳌拜骑着马,跑得飞快,到了跟前,勒住缰绳,喘着粗气道:“大汗,奴才刚从后面赶过来,明狗的追兵已经看不到踪影了!”
呼~
一连串的呼气声响起。
皇太极勒住缰绳,长出一口气。
旁边跟着跑的那些人,多尔衮、索尼,还有后头那些逃命的士兵,全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追兵没了?
没了就好!没了就好!
皇太极喘匀了气,这才有功夫回头,看看自己还剩下多少人。
多尔衮,在。
鳌拜,在。
索尼,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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