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泽两条腿像灌了铅,一屁股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只顾着喘气。刚才那一通厮杀,他感觉自己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小公爷,你怎么样!”方正化带着东厂番子冲过来,蹲下身子,眼睛在张世泽身上来回扫,生怕他哪儿少了块肉。
张世泽摆摆手,话都说不利索:“没……没事,就是累的。”他狠狠喘了几口,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方正化的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圆:“方公公!皇太极!皇太极就在前边!千万别让他跑了!”
方正化看他确实没受伤,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腾地站起来,冲身后一挥手:“跟我追!抓不着皇太极,谁也别回来!”
东厂的番子们嗷嗷叫着就往前冲。
时间往回倒一炷香的功夫。
那时候皇太极正站在高处,看着索尼带兵杀过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眼睁睁看着索尼的正黄旗跟护纛营交上火,几个回合就把护纛营压得抬不起头。两蓝旗那些被打散的残兵也慢慢聚拢过来,局势一片大好。
皇太极眯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做梦了。
梦里头,代善那个老东西肯定活不成。等回了辽东,那往后可就是他说了算了。什么兄弟叔伯,全得靠边站。他皇太极就是第二个努尔哈赤,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这梦正做得美呢,忽然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传过来。
皇太极一愣,扭头往声音来处看。
德胜门。那扇紧闭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怎么回事?”皇太极心里咯噔一下,“明狗还敢开城门?”
下一秒,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城门洞里跟开了闸似的,涌出来黑压压一群人。跑在最前头的,皇太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明人的太监。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太监后头还跟着更多的人。那些人穿得破破烂烂,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手里攥着锄头、扁担、菜刀,有的干脆就抄着根烧火棍。
平民百姓?
皇太极懵了。明人这是疯了?让老百姓上战场送死?
可那些“送死”的老百姓,嗷嗷叫着冲过来的时候,皇太极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来送死的。那架势,比他手底下那些久经沙场的建奴还猛。眼珠子都红了,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话,什么“杀鞑子”“报仇”,朝着建奴的队伍里就撞。
两红旗最先遭殃。他们本来就跟两白旗一块儿扛着孙传庭的京营,打得正费劲呢,突然从后方杀出来这么一群不要命的,一下子就给冲散了。
建奴们被这些两眼通红的老百姓吓得够呛,他们杀人如麻,可没见过这种打法。一个建奴刚捅倒一个拿锄头的,旁边立马冲上来三个,锄头扁担一块儿往他身上招呼。
两白旗那边也扛不住了。后队变前队,撒腿就跑。那些太监们追在后头,一刀一个,砍得那叫一个解气。
还有一小波太监,直接冲进了索尼的正黄旗。这些人跟护纛营的残兵合到一处,硬是把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给扳了回来。索尼正杀得顺手呢,忽然发现身边自己人越来越少,对手却越杀越多。
他扭头一看,远处德胜门外,那些老百姓还在往外涌,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索尼心里一凉。这仗没法打了。
“撤!”
他一咬牙,带着身边几个亲信就往后跑。至于那些还在纠缠的正黄旗精锐。这会儿剩下的也就几百,而且大部分都被缠住脱不开身。
皇太极看着索尼跑回来的方向,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傻在那儿。
那些太监,那些老百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备份之下,仰起头朝天喊了一嗓子:“天呐!萨满神!难道您要背弃您的子孙吗!”
这一嗓子,把他身边的建奴全喊愣了。
他们看着皇太极,这个刚才还在做美梦的大汗。那脸上的表情,那喊出来的声音,分明是没辙了。
完了!
不知道是谁先往后挪了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皇太极帅帐旁边的人,悄悄地,慢慢地,往后退。退着退着,转身就跑。
城楼上,崇祯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他看着皇太极仰天怒吼,看着建奴开始溃逃,看着明军越杀越勇,忽然仰天大笑。
“噗哈哈哈哈!皇太极!不过尔尔!”
他一把拉过旁边的英国公,指着城楼下:“英国公,你看见没有?就这?就这点本事?还想当第二个努尔哈赤?做梦去吧!”
英国公这时候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热血往上涌。他活了大半辈子,跟着打过多少仗,可哪见过今天这场面?皇上亲自坐镇,太监百姓齐上阵,愣是把建奴杀得屁滚尿流。
“传令下去!”崇祯大手一挥,“全军突击!给朕抓野猪!”
英国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跑到战鼓旁边,亲自吩咐鼓手。
咚!咚!咚!咚!
两短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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