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张之极打断孙承宗的话:“孙公的意思,只是守?”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英国公有何高见?”
张之极站起身:“守,是对的。但只守,不够。”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北京的位置:
“建奴打到宣府,离京城还有多远?不过数百里。快马三日可到。若只守不攻,建奴一路畅通无阻,打到北京城下,怎么办?”
“到时候,京师震动,天下震动。就算最后把建奴耗走了,朝廷的脸面往哪搁?皇上的威严往哪搁?”
孙承宗沉吟不语。
崇祯开口道:“英国公说得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朕要的不只是守住京城。朕要打!”
“把建奴打疼打怕,打到他至少十年之内,不敢再踏进大明一步!”看向孙承宗:“孙师傅,能不能做到?”
孙承宗沉默片刻,随即笃定的缓缓点头:“能!打仗,无外乎兵马钱粮。”
没等孙承宗问,张之极立刻说道:“京营现在兵强马壮,五军都督府每月点卯,兵马实数有十万。其中战兵六万,辅兵四万。甲胄、兵器、战马,一应俱全。”
孙承宗点了点头:“建奴入侵,就算倾巢而出,京营的十万兵马也足够了。”走回舆图前继续道“皇太极要打察哈尔,把八旗主力都调集到了草原。岳托死在山西,他临时改道攻明,身边能用的兵马,不会超过五万。五万对十万,咱们占优。”
看向崇祯:“还有就是火器,如果有宋应星的新式火器,打败建奴会更有胜算。”
张之极肯定道:“哪怕只是神机营列装,也是如虎添翼。神机营五千人,每人一支后装火枪,再配上震天雷、开花弹,就算野战也不惧建奴。”
孙承宗插话道,“只是,建奴从宣府打过来,快则半月,慢则一月。这么短的时间,宋应星恐怕赶制不出来。”
崇祯当机立断:“英国公!从京营里抽调后勤辅兵,还有那些老弱不能战的,全派去西山研究所,帮宋应星造火器。能造多少造多少,越快越好。”
张之极抱拳:“臣领旨!”
孙承宗又道:“兵马有了,火器有了,接下来是钱粮。皇上,朝廷现在能动用的银两有多少?”
崇祯嘴角一咧,笑道:“国库可能空着,但是内帑还有一千万两左右。”
一千万两!
孙承宗,英国公,高攀龙三人同时一愣。齐齐看向崇祯,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皇上……”孙承宗声音有些发颤,“内帑,有一千万两?”
崇祯点头:“差不多。之前查抄的那些商户,都进了内帑。除去花销,还剩一千万两出头。”
孙承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萨尔浒大战,调集全国精锐,打了半年,耗费也不过四百万两。
一千万两!这是彻头彻尾的富裕仗!
张之极哈哈大笑:“好!好!有了银子,什么都好办!兵饷、粮草、器械、赏赐,敞开了花!”
孙承宗也笑了,笑得很舒心:“臣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不用为银子发愁。”
高攀龙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说话。他忽然有些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把他塞进军机处了。不是信任,是让他看着。让清流看着,朝廷是怎么打仗的。让东林党看着,皇上是怎么用人的。
一千万两,这是底气。
崇祯又道:“英国公方才提到粮草。魏忠贤在山西,查抄了八家晋商,有两万石粮。怎么运回来?”
孙承宗想了想:“京城现在不缺粮。皇上之前查抄京城商户,粮库里堆得满满的。这些粮,可以运,但必须保证安全。绝不能让建奴抢了去。”
他顿了顿:“魏忠贤和方正化,带着两万京营押送,应该够稳妥。但两万人,还是少了点。万一建奴分兵去劫,两万人很难护住万石粮。”
崇祯随口道:“那就再加两万!”看向张之极:“孙传庭现在在哪?”
张之极答道:“孙传庭剿灭岳托后,驻守在太原。”
“传旨!命孙传庭即刻率部赶往介休,与魏忠贤会合。四万大军押送两万石粮,每人带半石,也足够运进京城了。”
对抗建奴的布置,有条不紊的进行。
宣府、大同、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每道关隘,都被孙承宗安排的井井有条,火器、粮草、银两一样样落到实处。
崇祯坐在一旁,看着孙承宗和英国公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前世。
己巳之变那年,他也是这么坐在舆图前。可那时候,身边没有孙承宗,没有英国公,没有宋应星,也没有孙传庭。
那时候有什么?
有吵成一团的朝臣,有推诿扯皮的兵部,还有叫苦连天的户部。
建奴打到遵化,他在宫里等消息。建奴打到三屯营,他还在等消息。建奴打到通州,离京城只剩几十里了,他才终于等到一个敢领兵出战的袁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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