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快看!”
孙传庭顺着亲信的手指方向看去。
太原城东北方向,烟尘扬起一道长龙,正绕城向东疾驰。那是岳托的骑兵!
他勒住战马,眉头已经拧到了一起。
距离这么近!这可是擒住岳托的好机会!
可事情就是这么寸。原本想整个合围太原城,从东面包抄的骑兵已经派出去,此刻正从寿阳迂回,可用的骑兵根本就不在身边。而此时他手下一万五千京营,几乎全是步卒。
“岳托要跑。”孙传庭沉声道。
千里奔波,只为了取岳托的首级。眼看着目标就在眼前,身旁的刘参将急道:“将军,末将带兵追过去!”
“追不上的!”目标就在眼前,孙传庭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压制住出兵追赶的念头。
没办法,两条腿追四条腿。就算再怎么样,也得承认这个事实。
与其盲目去追赶,还不如布置好后面合围的事。
“刘参将。”
“末将在!”
“你带一万步卒,即刻向西,堵住太原城北通往古交的山口。”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岳托南下,绕过太原城后,如果敢掉头往北跑,你就把他像赶野猪一样,赶进古交山谷!”
刘参将抱拳领命,拨马便走。片刻后,一万京营步卒脱离主力,浩浩荡荡折向西方。
孙传庭没有多看。他转向东南方向,岳托的烟尘正在那里渐渐拉长。
“剩下的人,随我继续追。”
五千步卒随他向东开进。
而此时,太原城东。
岳托勒住了马。
前方开阔地上,两千京营骑兵刚刚到达。胯下战马不断地呼出热气,有些体弱的甚至马嘴边已经挂上了白沫。
自从代县分兵后,张参将一刻也不敢耽搁。经五台,孟县再到寿阳。一路急行军。终于在太原城东堵住了岳托。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终于喘匀了气的张参将,冲着岳托大喊道。“岳托!束手就擒吧!这太原城就是你的埋骨地!”
呸!
岳托朝着明军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这群明狗什么时候绕到城东来的?
没有回头问。只是扫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分兵五路出去劫掠,回来的不到七百,刚才沿途又折损了几十人。现在真正能战的,已经不足六百五了。
六百对两千。硬碰硬,他敢。可打完呢?拿什么去介休?
“主子。”亲信塔拜策马上前,压低声音,“明军骑兵拦的是东去路。咱们往南,直接插介休,他们拦不住。”
岳托没接话。他知道塔拜说得对。往南,确实拦不住。
可往南之后呢?
身后这两千骑兵不是摆设。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一旦他转身南去,这两千骑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在队伍后头,撕不开,甩不掉,一口一口咬到介休城下。
到那时候,他是救范永斗,还是先应付追兵?
岳托沉默。
远处,明军骑兵阵中,又有一个校尉模样的策马而出,遥遥喊道:“岳托!下马受缚,饶你不死!”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塔拜沉默的看向岳托,岳托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沉默。他从没见过他犹豫这么久。
塔拜喉结滚动。
“主子。”他挡在岳托马前。“奴才请战!”
“奴才带两百骑,挡明军一阵。主子带其余人往南走,进介休,救范家人。”
“两百人挡两千骑。”岳托说,“你又能挡多久?”
塔拜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够主子跑到介休。奴才这条命是主子从抚顺城外捡回来的。多活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
杀伐果断的岳托不再犹豫,冲着身后大喊道“镶红旗的都出来!”
话音刚落,就有两百多巴牙喇打马走出队伍。
岳托拿眼一打,转头对塔拜道“这两百三四十人,都是咱们镶红旗的自己人。交给你也好控制。你就带着他们挡在这!”
犹豫一下,岳托终究没有狠下心,柔声道。“别死挡,挡到挡不住为止。你一定要活着!”
塔拜抱拳:“嗻!”
再没有多说一个字,拨马回头,带着两百多镶红旗巴牙喇,在官道正中列阵,直面两千大明京营精骑。
塔拜抽出马刀,大吼一声,随即冲向大明精骑军阵。
岳托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闭眼,企图将快要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随后,一夹马腹,带着剩余四百巴牙喇朝介休方向奔涌而去。
塔拜的第一轮冲锋撞进明军阵中,但是并没能冲破。
明军骑兵比预想的更强,枪阵层层叠叠,像无处下脚的荆棘丛。
只是,他明白。他的目的本就不是冲破大明的军阵。而是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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