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勒住战马,调转马头。
目光扫过身后这一千巴牙喇。为了赶时间,他只能从八旗各牛录里东拼西凑,临时抽调出这一千人。皇太极说得明白:凑齐人马,快去快回,救出范永斗那几个汉商就走。
可现在,这些巴牙喇的马屁股上、鞍子两侧、甚至怀里,都挂满了包袱和褡裢。
绸缎、银器、散碎银两、女人头上的钗环。劫掠忻州周边村落时抢来的。
“所有人!”岳托压着嗓子,声音却像刮骨刀,“立刻抛弃所有劫掠来的东西!一律轻装简行!”
没人动。
一千巴牙喇沉默地看着他,马背上的包袱纹丝不动。
岳托知道问题出在哪。
这一千人不是他的兵。镶黄旗的巴牙喇只听镶黄旗旗主的,正红旗的只听正红旗旗主的。他这个临时统带,只有“指挥权”,没有“号令权”。带着他们去砍人、去劫掠,他们比谁都欢。可让他们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抱歉,你岳托说了不算!
岳托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临行前皇太极的话:范永斗必须活着带回来。八家晋商是建州在关内的粮袋子,也是眼线。少一个,往后情报和粮草都要断一条腿。
可现在呢?
为了那几个废物,他深入大明腹地,屁股后头还不知有多少追兵。只有轻装,只有快,才能甩掉追兵,再奇袭,把范永斗他们抢出来。
这是唯一的活路。
而眼前这群蠢货,正是这些看似值钱的零碎,堵住这条活路。
“没听见?”
岳托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
一千巴牙喇依然沉默,有几个甚至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摸着马脖子上挂着的包袱。
岳托没再说话。
他从弓袋抽出牛角硬弓,搭箭,开弦。
嗖。
“啊!”
人群中一声惨嚎。一个巴牙喇胸口插着箭矢,直挺挺向后仰倒,摔下马背。
那匹战马受惊,拖着尸体窜出几步,马上系着的三四个包袱散落一地,滚出几匹绸缎和一把银壶。
岳托收弓。
“谁要是不听劝,带着东西拖慢行军速度。”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就是下场。”
没人再敢看他。
岳托调转马头,一夹马腹,当先驰出。
身后,沉默的巴牙喇们开始解开马鞍上的包袱。
绸缎、银锭、铁锅、女人衣裳,一样样被扔在路边。几个巴牙喇扔得咬牙切齿,像在割自己的肉。
但也有人没扔。
三个刺头,趁着岳托背身,迅速把最值钱的几锭金子塞进马鞍底下的暗袋,再拿褡裢压住。他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若无其事地催马跟上。
岳托的队伍,轻装了。
马蹄声变得轻快,行军速度确实快了不止三成。
但在代县,另一支队伍的速度,不比他们慢。
孙传庭踏进代县城门时,后背的战甲已被汗浸透。
他刚从大同赶来,连续的急行军,两万京营几乎跑散了架子。
可他不敢停。岳托那一千骑兵就像一把尖刀,已经捅进了山西腹地,他必须在太原以北把这把刀截住。
刚进城,迎面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信使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孙将军!孙将军在哪!八百里加急!圣谕!”
孙传庭心头一凛,伸手接过信筒。火漆封口完好,插着三根鸡毛,他认出这是宫里直发的急递。
拆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浓重,满含着杀气。
“此次调兵由爱卿全权负责,朕不做任何布置。但朕要岳托的脑袋。”
孙传庭攥着信纸,指节用力到发麻。
出兵之前,他最怕的就是朝廷掣肘。
私调京营,擅自入晋,哪一条都是杀头的罪。若崇祯在千里之外指手画脚,他这仗还没打就输了一半。
可皇上什么都没说。
不,皇上说了。
他要岳托的脑袋!
孙传庭知道,崇祯这是默许了自己的私自调兵,甚至暗中还有夸赞之意。但最后的这个要求!
如果真能拿到岳托的首级,那皇上启用自己的恩情,也算是有了交代!
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按在心口位置。
“传令!”
他抬头时,眼底已无半分为难与犹疑,只剩刀锋般的清明。
“皇上有旨,取岳托首级!”
“出代县后,即刻兵分三路!务必把那一千建奴围死在太原城外!”
号令传下,两万京营如臂使指,分作三股洪流,向西、向南、向东北,奔涌而去。
孙传庭翻身上马,马鞭凌空一甩,炸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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