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飘荡,让崇祯反复思考着大明末世的苦果。
若问最恨谁,李自成、张献忠之流甚至排不上号。他们说到底,是被朝廷逼得活不下去、走投无路的农民,造反是求一条生路。
至于关外的建奴和蒙古,本就是异族蛮夷,自古华夷之争,相互攻伐算是常态。
真正让崇祯恨入骨髓的,是两种人:一种是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空谈误国、将朝政搅得乌烟瘴气的文官集团。另一种,则是彻头彻尾、数典忘祖的汉奸!
而在汉奸之中,最臭名昭著、危害最烈的,莫过于盘踞在山西的“八大晋商”!其中,又以这介休的范家为罪魁祸首!
建奴蛮子之所以能成为大明心腹大患,除了其本身悍勇,更因背后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输入。
而这八大晋商,最初靠着盐引、边贸积累起泼天财富,大明给了他们经商的特权和富足的生活,他们却为了一己私利,将良心喂了狗!
偷偷与建奴勾结,将大明严禁出关的粮食、铁器、布匹、药材,甚至可能包括军事情报,通过隐秘渠道源源不断输往关外!粮食是命脉,铁器能铸刀兵,这些物资到了建奴手里,无异于给饿狼递上磨利的爪牙,让他们更有底气和能力来撕咬大明的疆土、屠戮大明的子民!
前世的自己,困在紫禁城的方寸之间,被文官们的信息壁垒所蒙蔽,直到王朝倾覆都未能真正看清这群毒瘤。
这一世,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绝不容许历史重演!必须在他们羽翼未丰、尚未造成更致命伤害之前,就将这些潜伏的毒蛇连根拔起!
跪在下面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已经吓傻了。
他仅仅是奉皇命,严密注意直隶士绅来京的,原以为皇上会像以往一样,冷静地运筹帷幄,布置下一步。
哪曾想,竟像点燃了火药桶,让一向隐忍深沉的皇上瞬间暴怒到如此地步!
发泄过后的崇祯,跌坐回龙椅,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暖阁内一片死寂,李若琏、魏忠贤、方正化、王承恩全都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触怒天颜。
“李若琏。”崇祯的声音带着怒后的沙哑,却冰冷刺骨。
“臣在!”李若琏一个激灵,头埋得更低。
“朕命你,加派人手,给朕死死盯住周永春、黄彦士、刘廷元那三个混账,还有他们今晚要见的那些‘土财主’!”崇祯一字一顿,杀意凛然,“记住,是‘死盯’!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哪怕晚上睡觉打了几声呼噜,朕都要你一字不漏,报上来!”
“臣遵旨!必不负圣望!”李若琏冷汗涔涔,连忙领命。
“方正化!”
“奴婢在!”方正化立刻应声。
“山西有八家晋商。稍后朕会给你名单。你挑选东厂最精干、最可靠的人手,秘密潜入山西,给朕一一钉死他们!记住,是秘密监视,记录他们一切可疑往来、货物动向、银钱流向!但有异动,不可打草惊蛇,立刻密报!”
“奴婢明白!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方正化重重叩首。
见崇祯怒火稍息,开始分派任务,王承恩才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挥手示意。
几个一直候在门外、战战兢兢的小太监立刻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却无声无息地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通禀:“皇上,孙承宗孙大人奉召觐见。”
“宣。”
孙承宗大步走入暖阁,刚要向御座行礼,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小太监们正在收拾残局。他正待开口询问,崇祯却已从龙椅上站起,几步上前,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孙师傅来得正好!不必多礼了,随朕出宫,去两个地方!”
就在刚才暴怒的间隙,崇祯已经下定决心,不仅要监视,更要主动出击,狠狠捅一捅晋商这个马蜂窝!
而眼下他手中能倚仗的武力根基,便是正在重整的京营。今日出宫,正是要视察京营,同时也要去看看宋应星那边“科研团队”的进度如何了。
一路乘着便轿出了宫门,崇祯才稍稍平复心绪。孙承宗心中满是疑惑,终于忍不住问道:“皇上,何以对京营之事,急切至此?”
崇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孙师傅,你在辽东经略多年,深知边事。依你之见,如今辽东边防,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孙承宗虽赋闲在家,却时刻关注辽东动态,闻言稍作沉吟,便条理清晰地答道:“回皇上,老臣离开辽东之前,呕心沥血,构筑了关宁锦防线,层层设防,互为依托。然则,继任者高第畏敌如虎,竟下令尽撤锦州,致使防线门户洞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痛惜与一丝自豪:“后来,努尔哈赤以为有机可乘,倾巢来攻宁远。老臣的门生袁崇焕,凭城固守,以红夷大炮轰击敌酋,重伤了努尔哈赤,不久不治而亡。”
“此后皇太极继位,虽屡次侵扰,却没占到什么便宜。直到天启七年宁锦之战,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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