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那句“好好说话”,本是想给高攀龙递个台阶,让他别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直接说实在的。
可没想到,这台阶高攀龙愣是没接住,差点把自己给绊着了。
为啥?因为东林党的人说话,早成习惯了。开口闭口就是天下苍生、江山社稷,动不动就是大义、气节,一套一套的,跟施法前摇似的,不长篇大论一番,好像就不会说人话。
高攀龙被王承恩这么一堵,当时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慷慨陈词,这会儿竟有些说不出口。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炭盆里火星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高攀龙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往日那套文绉绉的架势全卸了,直挺挺地跪着,声音干涩而直接:
“皇上,老臣今日,就是来求情的。恳求皇上,开一线之恩,为我东林书院,留下一缕香火。”
崇祯没立刻接话,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润的龙书案。
高攀龙来干嘛,他清楚,只是没料到这老头真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连半点遮掩都不要了。
“高爱卿,”崇祯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先不论东林书院这层关系。单说这些人。勾结商贾,哄抬粮价,扰乱京城,让多少百姓挨饿受冻?甚至暗中串联,想给朕施压,其心可诛!就凭这些事,你让朕,如何开恩?”
“皇上!”高攀龙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老臣今日,就是豁出这张老脸,来为东林求一个情字!但老臣绝不敢让皇上为难!”
他抬起头,老眼浑浊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老臣呈上的卷宗,已将涉事官员尽数定罪,且皆是重典!皇上若开恩,可从中勾选赦免。皇上若认为其罪当诛,朱笔一划,立时便能明正典刑,老臣绝无二话!”
他喘了口气,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尖锐:“方才皇上所说,东林在此事中丑态毕露,罪无可恕。老臣认!可皇上,请您想想,除了我东林,这朝堂之上的齐党、楚党、浙党。他们就全是忠臣良将,清白无垢了吗!”
听到这里,崇祯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高攀龙这话,算是把底牌和心思都摊开了。他把所有东林高层都押上了刑场,生死只在自己一念间,这姿态已经放的极低了。
而他提到的齐楚浙党,崇祯心里明镜似的。那几派和东林,不过是乌鸦站在煤堆上,谁也别嫌谁黑。
平日里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攻讦,看起来势不两立,实则都是一路货色,挖大明的墙角一个比一个狠。
今天若真把东林党连根拔起,一扫而空,固然痛快。可然后呢?空出来的位置,立刻就会被齐楚浙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填满。
到时候,不过是换一拨人来给自己添堵,继续党争,继续扯皮。
但如果。不把东林党彻底打死呢?留他们一口气,让他们半死不活地吊着。那么,齐楚浙党的注意力,就还会死死钉在这个老对手身上,互相撕咬,互相牵制。
一个元气大伤、只剩半条命的东林党,显然比一个完全消失的东林党,对朝堂的影响更大。
自己只需要在他们快被对手摁死的时候,轻轻拉一把。等他们稍微缓过点劲,有点抬头迹象的时候,再敲打一下。
如此一来,朝堂上不就多了一个现成的“肉盾”,专门负责吸引火力、拉仇恨吗?
这么一想,一个半死不活的东林党,性价比真的比一个死透了的要高。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高攀龙伏在地上,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决断,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良久,崇祯略带疲惫的声音才响起:
“好了,高爱卿,你的话,朕会考虑。抄家的旨意已下,此事也需几日方能完毕。朕,会好好思量你的进言。”
高攀龙心中猛地一松,知道皇帝这话,已是松动。虽然没明确答应,但“考虑”二字,总比直接拒绝强出万倍。他不敢再逼,重重叩首:“老臣,谢皇上!”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哽咽。
崇祯挥了挥手,王承恩会意,上前将几乎虚脱的高攀龙搀扶起来,慢慢退出了暖阁。
实际上,崇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一棒子要打下去,但不能全打死。得留一些还能撑撑场面、却又翻不起大浪的人。至于具体杀谁留谁。这才是需要仔细权衡的难题。
今夜的北京城,注定在许多角落,都回荡着哭喊与哀嚎。
接到崇祯旨意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倾巢而出,如同黑夜中扑出的猛兽,分成数路,扑向卷宗名单上那些宅邸。
一时间,瓷器碎裂声、呵斥怒骂声、女眷孩童的惊恐哭泣声,在许多高门大院内响起。火光映照着如狼似虎的官差和面如死灰的罪官家眷,往日煊赫的府第,顷刻间沦为修罗场。
抄家的人手实在不够,方正化还特意请示了崇祯,临时调了一部分京营的兵丁,去看守那些尚未抄到、但已
>>>点击查看《崇祯:先皇下葬没银子?那就先砍东林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