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夜未眠,殚精竭虑地谋划,就是为了今日早朝能与崇祯一较高下,挽回颓势。
可钱谦益万万没想到,自己倚为臂助的那些掌柜,怎么转眼间,就和“倒卖京营物资”这等杀头重罪扯上了关系!
历朝历代,盗卖军资都是十恶不赦、抄家灭门的死罪!
更何况,这些掌柜一旦落入魏忠贤那心狠手辣的阉狗手里,东厂诏狱的酷刑。那些细皮嫩肉的掌柜们能扛得住?
恐怕用不了一时三刻,就会把他们与东林党之间所有的勾连,一五一十全吐出来!
到那时候,东林党就真的完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钱谦益激动之下,猛地咳了几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声音嘶哑地疾呼,
“这些商号,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商户!保康、鸿盛等米铺,广源等布行,承担着京城过半的粮米布匹供应!如今运河阻塞,外省粮米一时难以抵京,正需他们全力运转,调集存粮,方能稳住局势,赈济百姓!”
他越说越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若在此紧要关头,不问青红皂白,将他们全部锁拿下狱,断了粮布来源,运河又一时难通。京城百万生灵何以为继!此非治国之道,恐会激起滔天民变,动摇国本啊皇上!”
“不见得吧,钱大人!”
魏忠贤的公鸭嗓适时响起。他出班躬身,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悠悠地道:
“启禀皇爷,昨夜老奴奉旨,会同锦衣卫李指挥使,紧急盘查了京城各大商户的粮仓库存。结果嘛,倒是颇有意思。”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道:“据查,各涉案商号及其关联商户的仓库之中,粮米储积颇为充足!粗略估算,即便运河断绝,仅凭现有存粮,也足够京城百万军民支用三月有余!”
“哦?”崇祯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存粮足以支撑三个月?那昨日京城为何还闹起了粮荒,引得物价飞涨?”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殿下,最后落在钱谦益等人身上:“三个月时间,就算是在阻塞的运河段另开一条临时河道,也绰绰有余了吧?”
“皇上!”齐党党魁周永春立刻抓住机会,出班奏道,
“臣以为,这恰恰暴露了奸商们的险恶用心!他们分明是借运河阻塞之机,故意囤积居奇,散播恐慌,以此哄抬物价,牟取暴利!其心可诛!”
“甚至,臣怀疑那运河的阻塞,也未必真是意外,说不定就是这帮奸商,为了制造涨价由头,暗中使的绊子!”
“周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崇祯缓缓点头,语气转冷,“若真如此,这帮奸商先是盗买军资,触犯国法。后又阻塞运河,扰乱漕运。再囤积居奇,祸乱民生。”
“数罪并罚,朕就更该将他们严加审讯,查明真相了!”
“皇上三思!”
一声近乎凄厉的高喊,杨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出列。
昨日聚会,那几个掌柜里,有好几个都是通过他的关系才请来的。若真被一锅端了,严刑拷打之下,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皇上!这些商号掌柜,都是在京城经营多年、信誉卓著之辈!若仅凭一些尚未查实的怀疑,就大兴牢狱,将他们悉数锁拿。消息传出,天下商贾必将人人自危!”
“谁还敢来天子脚下安心经营?长此以往,商旅不通,货殖不畅,损害的是朝廷税赋,动摇的是国家根基啊!此非明君所为!”
“杨大人此言差矣!”
浙党党魁刘廷元冷哼一声站了出来。他出身江浙商贾云集之地,对商道之事最为了解,
“商贾之道,首在守法!若因几个奸商触犯律法,朝廷便畏首畏尾,不敢依法惩治,那才是真正的因噎废食,得不偿失!”
“我大明商贾何止百万?诚信守法、愿在京城正当经营者,大有人在!朝廷依法严惩奸佞,正是为这些良商扫清障碍,彰显公平!若纵容此等盗卖军资、祸乱民生之徒逍遥法外,那才是寒了天下守法商贾之心,损了朝廷无上威严!”
“笑话!”钱谦益这边立刻有官员反驳,“难道朝廷的脸面,就是靠与几个商贾锱铢必较、大动干戈来维持的吗?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朝廷器量狭小!”
“我大明律法,难道只是为升斗小民所设?富甲一方、手眼通天的豪商巨贾就可以公然违法,而朝廷却只能听之任之?若真如此,朝廷威严何在?律法尊严何在!”
“你!”
“够了!”
大殿之中,顿时吵作一团,如同沸腾的粥锅。东林党人深知这些掌柜商号关系着他们的命脉,拼命辩解维护。
齐楚浙三党则看准了这是打击东林党的绝佳机会,咬住了哪肯撒嘴。个个引经据典,恨不能立刻坐实那些商号的罪名。
就在百官吵闹时,左都御史高攀龙,这位东林党的元老,却一直沉默着。因为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昨天从钱府拂袖而去,一夜无眠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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