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张之极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
“经臣严查。京营副将赵大海、参将吴六一、参将周致,伙同京营司库高伟、仓管吴时忠,并勾结下属一百三十七名千户、百户、校尉、小旗等中下级军官,结成贪腐网络,长期、大量盗卖朝廷调拨给京营的粮食、布匹、被服乃至军械火器!”
“每次朝廷调拨粮饷物资,这群京营蛀虫,竟敢克扣倒卖近八成!剩余两成,也仅分发给各营将领的私人部曲、亲兵家丁!”
“这便是前日陛下亲临京营时,所见士卒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真正缘由!朝廷养兵之银粮,十之八九,全都入了这群蛀虫的私囊!”
念罢,张之极合上奏折,双手捧起,朗声道:“现涉案一应人等,臣已悉数拿下,严加看管!如何处置,臣不敢自专,请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今日前来上朝的百官,大多心知肚明,朝会的主题本该是愈演愈烈的京城“粮荒”与物价飞涨问题。
一个个全等着看东林党如何借此发难,皇上又如何应对。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英国公,抛出了这么一桩看似与今日议题无关的京营贪腐案。
殿中除了少数几个御史言官,绝大多数文臣对丘八们的粮饷克扣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趣。
军务?那是粗鄙武夫和兵部该操心的事。故而一时间无人搭腔,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龙椅之上,崇祯听着张之极的奏报,早已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京营那如同难民营般的惨状,是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如今知道了这一切苦难的根源,竟是被这群军中蛀虫如此疯狂地敲骨吸髓,!
抬手示意王承恩将奏折取来。崇祯迅速扫了几眼,与张之极所奏大同小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英国公,此事你办得……”崇祯正要开口下令严惩,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诶?不对!”
他的目光,被奏折后半部分一段看似不太起眼的内容牢牢吸引住了。
张之极毕竟是个耿直的武将,心思不算特别缜密。他抓获那群贪腐军官后,本着能追回一点是一点的想法,连夜审问了倒卖物资的去向。
卖给了谁?在何时何地交易?这些讯问记录,便详实地附在了奏折末尾。崇祯方才匆匆一瞥,竟在上面看到了几个让他十分熟悉的名字!
保康米铺,鸿盛米铺,广源布行。
这些,不正是昨晚魏忠贤说的,这次带头哄抬京城物价的那几家商号吗?
而且,这几家商号背后的东家,也正是钱龙锡供出的、与东林党关系密切的那几个直隶的士绅大族!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英国公这道整顿军纪的奏折,末尾这份看似附带的讯问记录。
竟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直接打开了困扰崇祯一夜的那个死结。
正如他昨夜所说,没有过硬的理由和证据,动这些盘根错节的商号风险极大。可现在,理由它自己送上门来了!
勾结京营军官,大肆倒卖军需物资!这是侵吞国帑,动摇武备的重罪!铁证如山,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好!好啊!
崇祯心中瞬间豁然开朗,甚至涌起一丝荒诞的快意。
这帮躲在幕后、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士绅大族,本想借着东林党和自己过过招,哪曾想,他们自己麾下的爪牙,竟把如此锋利的一把刀,亲手递到了朕的掌中!
这就休怪朕,顺势而为,借题发挥了!
电光石火之间,崇祯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
而此刻,大殿中的百官却被崇祯那句突兀的“诶?不对!”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英国公这事办得,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皇上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轻佻随意?
众人还在疑惑,却听崇祯再次开口:
“英国公,你做得很好!不仅揪出了军中这群蛀虫,更审问出了赃物的去向,心思缜密,殊为难得!”
张之极微微一愣,忙道:“皇上谬赞,臣惶恐。虽审出些眉目,但时隔已久,那些收赃的商户,恐怕早已将物资转手隐匿,难以追索了。”
“无妨。”崇祯抬手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松弛感,“我大明地大物博,区区几担粮食、几匹布,朝廷还损失得起。但是……”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事关乎朝廷法度,关乎军国大计,更需要对天下臣民有一个交代!因此,必须彻查到底,问个水落石出!凡参与此案,倒卖军备的将士,与收买赃物的商号及相关人等,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殿中百官听得有些意兴阑珊。处置几个贪腐的武夫和奸商而已,这种事年年都有,实在引不起他们多大的兴趣。
不少人心里还在念叨:赶紧说正题吧!京城的米价布价怎么办?钱谦益他们怎么还不跳出来?
>>>点击查看《崇祯:先皇下葬没银子?那就先砍东林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