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干燥的麦秸味也慢慢淡了,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咸腥气。
这是海蜇腌制时特有味道,混着盐粒和明矾的气息。
李远望把车窗摇下来一些,探出头去看了看。
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密了,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东西,有的摆着几个大塑料桶,桶口蒙着纱布,边沿渗出淡黄色的卤水。
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开一块油布,上面摊着正在晾晒的海蜇皮,灰白色的,边缘微微卷起,被太阳晒得半透明。
时不时能看到有人蹲在门口处理海蜇,戴着胶手套,手里握着刀,利落地把伞盖和口腕分开,丢进旁边的桶里。
再往前走,规模就更大了。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院落和简易棚屋,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着白色的塑料桶和木板箱,有些直接把海蜇铺在水泥地上晾着,阳光底下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
几个妇女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刀,正在处理新鲜的海蜇。
割掉边角的蜇须,刮掉表层的黏膜,然后一块一块地码进旁边的盐水桶里。
还有人在院子里支起大铁锅,烧着开水,把处理好的海蜇皮快速焯烫一下,再捞出来浸入冷水。
更夸张的是,有些人家门口的晒场上,直接铺着一层又一层的海蜇皮,像晒稻谷一样摊开来晒,白花花的铺了半个院子。
几个小孩赤着脚在海蜇皮之间的空隙里跑来跑去,大人也不管,只顾着手里的活计。
空气里那股咸腥味也越来越浓,感觉连天上都飘着一层薄薄的盐霜。
李远望看得是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袁朋祖也啧啧称奇,“我跑了这么多次山东,济南去过,青岛去过,潍坊也去过,就是滨州从来没来过。真没想到这边是这个阵势,满大街都是海蜇,跟村子里晒鱼干似的。”
“这可比晒鱼干壮观多了。”
李远望指着路边一户人家门口,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垒着一个用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少说也有七八米见方。
池子里泡着满满一池海蜇,淡黄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两个年轻人挽着裤腿站在池子里,拿着长柄的木耙子来回翻动,把底下的海蜇翻到上面来。
“你看那个池子,这得有多少斤?”
“少说也得上万斤吧。”袁朋祖估算了一下,“这一片估计家家户户都跟海蜇打交道,说不定整个镇子都是靠这个吃饭的。”
李远望也觉得是这样。
他收回脑袋,靠在椅背上,心里既惊讶又踏实。
惊讶的是没想到滨州这边的海蜇产业规模这么大,比他想象中要壮观得多。
踏实的是既然这么多人都在这行当里混,说明市场成熟,销路不成问题,只要货好,不怕卖不上价。
卡车继续往前开,路两边依旧是连绵不断的海蜇加工场景。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密集的建筑群,几根大烟囱矗立在远处,冒着淡淡的白烟。
袁朋祖减慢了车速,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朝路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师傅,请问海源水产加工厂怎么走?”
那中年男人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车斗,问道:“拉海蜇来卖的?”
“对,头一回来,不认识路。”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一直走到头,看见一个大烟囱就到了。那片最大的厂区就是,门口全是车,你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了师傅!”
袁朋祖按照指引拐了两个弯,又开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一座占地极广的厂区出现在眼前,灰色的围墙圈起了一大片区域,大门足有七八米宽,铁栅栏门大敞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卡车络绎不绝。
厂区的招牌上写着“滨州市海源水产加工厂”几个大字。
招牌下面的墙壁上还刷着一行标语——“质量第一,信誉至上”。
但真正让李远望和袁朋祖都愣住的,是工厂门口的那片场景。
大门右侧,紧挨着围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腌制池。
李远望目测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四千平方米,都有半个足球场大了。
池子是用水泥砌成的,深度大约在一米五左右,池壁内侧贴着白色的瓷砖,池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盐水,水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和零星的碎蜇须。
池子里站着至少二三十来个工人,全都穿着黑色的高筒水鞋,腰间系着防水围裙,手里握着长柄的木耙或铁锹,正在池子里来回走动,不停地翻动着浸泡在盐水中的海蜇。
那些海蜇密密匝匝地堆在池子里,大的像脸盆一样,小的也有盘子大小,白花花的一大片,在淡黄色的盐水中半沉半浮,被工人们一耙一耙地翻过来又翻过去,发出沉闷的水声和碰撞声。
池子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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