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给了工钱,但为了感谢大家来帮忙,张桂英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
大镬头毛芋艿、肉骨头炖菜、瓜糊、咸菜烧鱼、杂烩汤、红烧扣肉、咸带鱼干蒸,还有两碗素菜,摆了满满一桌。
虽然都是些管饱不管贵的菜,但在这年头已经算很丰盛了。
再加上李远望昨天地笼里收上来的杂鱼小虾,一并炖了,鲜味混着柴火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工人们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王老五连扒了两碗土豆饭,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抹了把油汪汪的嘴,由衷地赞道:“吃过这么多家的工饭,还是桂英婶子的手艺最好,比以前的都强。”
他最近船出了毛病,正搁在林德海那儿修,好几天没出海了,李远望干脆把他喊来帮忙收海带。
其他工人听着他的话,也纷纷举起大拇指附和:
“好吃!”
“是啊,这咸饭蒸得真好,比光吃白饭香多了!”
“扣肉肥而不腻,下饭!”
听到众人夸赞,正在灶房盛汤的张桂英端着汤盆出来,脸上带着笑,嘴上却不饶人:“你们这群饿死鬼投胎的,光知道吃!这么多菜,就这盆土豆咸饭不是我蒸的,你们夸的啥啊?”
“啊?那是谁做的?”
正在埋头啃大骨头的李远望也好奇了。
另一张小一点的桌子上,和赵大姐等几个妇女坐在一起的林静怡,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举了举手,小声说:“我做的。”
工人们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立刻把夸赞的对象转向了林静怡:
“哎哟,原来是远望媳妇做的!手艺真不错!”
“可不是嘛,这饭蒸得,火候正好!远望有福气啊!”
“静怡妹子一看就是能干人,饭做得好,人又勤快,是持家的好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静怡夸得脸颊泛红,都不敢接话了。
张桂英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能不好吃吗?为了蒸这锅土豆饭,把家里的猪油都给用光了。”
“这么舍得?”
“还不是远望说的,说什么大家干活辛苦,肚子里没油水不行,让多做点,做好点。”说着,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板起脸,“我话可先撂这儿了啊,工钱,没亏待你们吧?吃的,今天这顿也没亏待你们吧?下午收海带,可都给我拿出真力气来,别偷懒耍滑,到时候拉得少,工钱少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那不能,婶子放心!”
“就是,吃了这么实在的饭,再偷懒那还是人吗?”
“剩下的那点海带,下午我们加把劲,全给它收完!”
“对,上午已经收了一半多了,剩下的那点,五点钟之前肯定给你们收完。”
大家说得诚心诚意。
这样的主家,确实找不到偷懒的理由,啥方面都照顾到了,吃的还这么多油水。
海岛上,海鲜是不缺的,各种各样的鱼虾蟹,就算再穷,只要肯下海,总能捞到些。
但相反,除了海鲜,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油水”。
就算海鲜造得再多,肚子里没有油水,还是觉得饿得慌,感觉跟没吃一样,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所以才有那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说法。
不是因为孩子胃口真的有多大,而是缺乏油水的食物不抗饿,吃得再多,只是一时的饱,过不了多久就又饿了。
后世的什么生酮饮食就是这个道理。
就算每天吃四五顿饭,天天吃兔肉吃到饱,到最后竟然还会瘦下来。
因为人在挨饿的时候,最先消耗的是脂肪,当脂肪不够消耗的时候才会消耗肌肉。
但肌肉这玩意儿转换效率实在太感人,吃得再多蛋白质,也比不上吃一点脂肪所能承受的能量消耗。
所以没脂肪的肉,吃再多也没用。
动物也一样,许多食肉动物在捕完猎物后,都会第一时间吃掉内脏,等到没有威胁或者吃完内脏后,才会慢慢啃骨头上的肉。
这也是李远望刚重生回来那阵子,天天吃海鲜却总觉得饿得慌的原因。
肚子里没有油水,再多的鱼虾也填不满那个窟窿。
还是后来卖了砗磲,手里有了钱,买得起猪肉了,才渐渐吃出了“饱”的感觉。
正吃着,张桂英又从灶房端出一大盆海带汤,热气腾腾地往桌中央一搁。
汤是用剔光了肉的骨头炖的,没什么油星,但海带是今天刚出水的,吃的就是更香。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海带打结后会更好吃,便又一个个端起勺子各自舀了一大碗,吃完便对张桂英赞不绝口。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吃,吃完去干活。”
后半程有人吃爽了,偷偷从兜里摸出一瓶酒,拧开盖子,往自己碗里倒了一口。
旁边的人见了,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把碗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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