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光已经彻底放亮,镇上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行人往来穿梭,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户,有背着包袱赶集的妇人,还有骑着自行车匆匆赶路的年轻人。
李远望一路走走看看,倒也悠闲。
他记得镇上最大的百货商店在主街那头。
顺着记忆找过去,果然在街角看到了那栋两层的水泥楼房,门脸上用红漆刷着“东沙镇百货商店”几个大字。
走进去后,店里光线不算很亮,水泥地上湿漉漉的,像是刚拖过。
货架一排排摆得挺整齐,但东西不算太多,显得有些空旷。
空气里混合着布匹的浆水味、肥皂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土气。
他略略扫了一眼卖搪瓷盆、热水瓶、布匹的柜台,径直朝里面的服装区走去。
角落里有一片用矮柜隔开的区域,上头挂着不少花花绿绿的衣裳,还有一排用铁丝和夹子挂着的女士内衣。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售货员正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听到脚步声,她撩起眼皮瞥了一眼,见是个年轻男人,又垂下眼,继续剪指甲,大概以为他只是路过随便看看。
李远望在那些挂着的衣物前停下脚步。
款式还真不少,有白色的棉布背心,有带点花边的,有那种老式的、带钢圈的,甚至……他目光扫到最边上,看到几件挂得比较隐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
顿时就多看了两眼。
那女售货员似乎察觉到他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了,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了点审视和警惕。
大概在怀疑这男的站在女士内衣区东张西望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企图。
李远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转过身,对着柜台开口,声音尽量显得自然:“咳咳,那个……同志,给我拿几套女式内衣裤,要加大码的,料子好点的。”
那女售货员眉头立刻舒展开,脸上瞬间换上了职业化的笑容,放下手里的剪刀,站起身走过来。
天天人来人往,男人来给家里女人买内衣裤的也不少,她也见怪不怪了。
“这位男同志,请问你媳妇是穿多大的呀?身高体型大概什么样?”
她也没问是不是给自己媳妇买,不然还能给谁买?
李远望想了想,也说不出来,他又没量过,只好用手比划了一下。
“大概这么高,对了,是孕妇穿的。”
虽然形容的有点抽象,但女售货员还是听懂了,转身就从货架底下翻出了几件肉色的小衣,摆在柜台上。
“这两件都是前扣式的,你看,扣子在前面,方便穿脱,而且这排扣能调节,松紧可以自己调,怀孕了穿着舒服,以后……嗯,以后喂奶也方便些。”
她拿起来示范了一下。
李远望接过来看了几眼,款式跟后世的内衣都差不多了。
他又瞅了瞅肩带,捏了捏布料,然后点点头。
“就要它了。短裤呢?一起来三套吧,不过颜色要不一样的。”
女售货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虽然天天有人来买,但还真没人有李远望这么爽快。
“三套是吧?”她转身去拿,“一共十五元。要包起来吗?”
“包吧包吧。”
趁着她包装的工夫,李远望又往那排蕾丝区域扫了几眼。
他凑过去看了看价格——十二块钱一套。
这么贵?那肯定是好东西。
“哎,再拿两套那个,一套黑色,一套红色。”
女售货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没说什么,转身去取下来,包好。
李远望付了钱,没急着走,又去隔壁的成衣区买了几双袜子,这才从百货店出来。
站在门口,他左右看了看。
本来想去车站坐车的,刚迈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一辆拖拉机从街上开过来。
车上坐着两个人,正朝他挥手。
“远望!远望!上来!”
李远望眯眼一看,是阿壮和阿贵。
他笑了笑,等拖拉机靠边停下,几步跨上去,抓住车帮翻进车斗里。
“巧了,正打算去车站呢。”
“车站什么车站,有车还不坐?来来来,坐下。”
李远望坐下来,这才注意到车斗里放着个大家伙——一台柴油发动机,油乎乎的,用麻绳捆着,占了小半个车斗。
“这啥情况?”
阿贵叹了口气,“我船上那台柴油机坏了。今天带到镇上来修。”
“村里不是也有人会修吗?”
“有是有,你老丈人就会。但没零件啊。他看了半天,说缺个配件,让我上镇里来。没零件他也没办法。”
顿了顿,他又埋怨道:“远望,我觉得你应该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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