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好一会儿,李远望才感觉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些。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哑着嗓子问:“爹,咱船上……带了香没有?”
李根生摇摇头,声音也有些沙哑:“那是你租的船,我哪会准备那些。点三根烟吧,意思到了就行,都一样的。”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得有些皱的廉价香烟,抖出三根,就着海风艰难地点燃。
昏黄的火星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明灭。
他递了一根给李远望,又递给旁边的李远山一根。
父子三人拿着点燃的香烟,走到那小小的沙丘前,将烟头朝下插在了沙丘顶部。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远山,”李根生对脸色依旧苍白的大儿子说,“去,把秀英叫过来,在这……拜一拜。刚才吓得不轻,小心魂吓丢了,拜一拜,定定神。”
李远山连忙点头,不敢耽搁,爬起来就朝着渔船的方向跑去。
等大哥走了,只剩下自己和老爹,李远望心里那股后怕才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定了定神,走到沙丘前,双手合十,朝着沙丘鞠了三个躬,嘴里低声念叨起来:
“卫东兄弟,咱们是一个村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上个月你出事,我也跟着船去找过。今天在这海上碰到,也是缘分……虽说这缘分有点那啥……但我们总算是让你从水里出来了,入土为安。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到个好人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一辈子平平安安,大富大贵……”
“当然了,卫东兄弟,你要是在下面有空,念着我今天这点辛苦……也麻烦关照一下老弟我。保佑保佑我的运道,出海平安,多点收获……我李远望肯定记着你的好。”
李根生在一旁听着儿子这番念叨,额头上忍不住冒出几道黑线,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觉得这场合说什么都不合适。
只能也跟着上前,朝着沙丘,端端正正地鞠了三个躬,低声道:“卫东啊,安息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父子俩各自祈祷了一小会儿,没多久,李远山就领着张桂英和脸色依旧苍白的王秀英赶了过来。
王秀英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脚步还有些虚浮,眼神躲闪着,不敢往那小沙丘的方向多看。
张桂英手里攥着几只刚才在礁石边顺手抓的青蟹,王秀英手里也有两只。
她们将这几只还在微微动弹的螃蟹,轻轻地放在了沙丘前,权当是祭品。
一家人再次肃立,对着那隆起的沙堆,恭恭敬敬地又拜了三拜。
拜完后,李远望望着眼前小小的沙堆,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先前挖坑时顺带挖出来的十几个蛏子,丢进随身的水桶里,然后提起水桶朝着家人招呼道:“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众人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晦气地方,闻言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闷不吭声地朝着停船的海滩走去。
一路无话,等一家人回到停船的沙滩前,全都默契地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手舀起海水往上撒,算是个简单的去邪仪式。
尤其是李远望,反复洗了好几遍手,又抓了两把干沙子在手上搓了又搓。
直到觉得手上的不适感消失,才松了口气。
李根生也在一旁用沙子擦着手,想起刚才处理尸体的恐怖一幕,心有余悸地开口:“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在海上撞见这个……真是……还好没炸开……”
听着老爹的感慨,李远望忍不住好奇问道:“爹,你跑了这么多年船,以前真一次都没碰上过?”
“一次都没有。落水的人,要么当时就被捞起来,要么就再也见不着了,那是被海龙王真正收走了的。像今天这样又漂回来的……太少见了。”
李远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李远山还在小声安抚着媳妇。
王秀英惊魂未定,脸色依旧不好看。
她洗完手,看着已经开始往回涨的潮水,又望了望沙洲深处,怯怯地小声提议:“我们……我们直接回去吧?”
她是真怕了,半点再去掏海的心思都没了。
李远望瞧着往日性子爽利甚至有些泼辣的大嫂,此刻缩着肩膀、眼神躲闪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新鲜。
不过突然又闪过林静怡的身影,若是她在这儿,恐怕也会吓得不轻吧?
这么一想,倒也理解了大嫂此刻的惊恐。
可对于王秀英的提议,张桂英却第一个反对:“回去啥啊?才出来多久就回去?反正那东西已经埋好了,咱们不去那边就是了,不耽误赶海。”
王秀英努了努嘴,心里暗自嘀咕:你是没亲眼看见,当然不怕……她又看向自己丈夫。
可李远山心里其实还想留下来再赶会儿海,刚才他在那里挖象拔蚌乐的很。
而且老娘说得也在理,埋都埋了,离远点不就行了?
可看着媳妇苍白的脸,一时有些为难。
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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