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爹正要用铁钳去夹的时候,李远望抢先一步拦住了。
在老爹的疑惑中,他先用铁钳戳了戳尸体的背,没发现可能会“爆炸”的预兆后,这才松了口气。
在水里泡久了的尸体,会因为腐败气体充斥,出现所谓的“巨人观”,像吹胀的皮球。
要是上浮得太快,体内压力来不及释放,一旦再遇到外来压力,就会突然“爆炸”。
眼前这具既然没有炸,看来是在冰冷海水里缓慢腐败上浮的,运气算是不错……嗯?运气?
李远望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刚才就是跟大嫂说什么“运气好”,结果转头就撞上东西……
李根生看着儿子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他都快忘了这茬了,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细,连这个都记得。
他看着李远望沉着的侧脸,心里那股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这真是自家那个以前有点浑不吝的二小子?
“爹,你和大哥到两边,用铁钳勾住他衣服或者……呃,勾住能勾的地方,我去后面……””李远望定了定神,转头跟老爹和大哥提议道。
此时潮水已经在慢慢上涨,尸体有一半身躯已经搭在了沙洲上,只有腿部还浸在海水里,刚好方便他们发力。
李根生和李远山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各自挪动脚步站到了指定位置。
等三人都站定了位置,李远望又想起个关键问题,“爹,埋哪儿啊?”
“还能埋哪儿?就拖到沙洲靠里边,挖个坑埋了。回头上岸,去跟卫东他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们自己找船,来这儿‘请’回去。”
这片流沙岗和旁边的孤岛隔着百八十米的海面,用自家渔船把尸体运过去?
别说李根生觉得晦气到极点,绝不可能答应,就是李远望自己,也舍不得让船沾上这个,何况那艘游艇还是租来的。
确定了方案,剩下的就是硬着头皮上了。
父子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强忍的恶心和紧张。
他们弯下腰,将铁钳前端的弯钩尽量深地勾进尸体那已经破烂不堪、浸满海水的衣物。
幸好这赶海用的铁钳,手柄这头是实心铁杆直接弯成的钩子,只要掰出来一点,临时充当拖拽工具倒也勉强能用。
要是没有这钩子,他们怕是只能用手去拖,一想到那画面,李远望就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三人一齐用力,那泡得沉重异常的躯体开始缓缓移动,刚被拖到干燥些的沙滩上,就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动痕迹,痕迹里的水渍又黑又绿,看着就令人作呕。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拖动,尸体上附着的一些“小东西”也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虽然没有陆地上腐烂尸体常见的蛆虫,但海洋里的食腐动物可不少。
钩虾、小螃蟹、还有细细小小的海鳗,密密麻麻地在沙滩上扭动、爬行、蠕动,那场景别提多恶心了。
好在现在是冬天,气温低,尸体腐烂的气味倒也没有那么浓烈,这才让父子三人勉强能顶得住,没当场吐出来。
但他们还是死死扭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些“小东西”,只管闷着头,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沙洲内侧拽。
沉重的躯体在湿沙上拖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也没拖太远,估摸着浪打不到的位置后,三人便停了手。
接下来是挖坑。
铁钳显然干不了这细活,只能用手。
三人跪在沙地上,也顾不上脏,用手拼命地刨。
好在沙洲的沙子本就松散,很容易挖掘。
一时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沙子被迅速刨开的“沙沙”声。
花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的长方形浅坑便出现在沙地上。
“差不多了吧?”李远望喘着粗气,额头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他停下动作,看向老爹。
李根生站起身,围着沙坑走了一圈,又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度深度,弯腰再挖了几下,这才点点头:“行了。来,把他……翻过来,弄进去。”
“还要……翻过来?”
李远望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青。
光是看到那泡胀变形的后背和不断掉落的海洋生物,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当那张被海水长期浸泡、可能已经被鱼虾啃食过的脸翻过来时,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只是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他就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翻搅,早上吃的面都差点涌到喉咙口。
可不翻过来,让死者脸朝下入土,那是极大的忌讳,没人敢这么干。
李根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了铁钳。
李远山也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工具,脸色同样难看。
没办法,李远望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用手死死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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