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码头了,李远望远远就瞧见岸边灯火通明,比平日里热闹了不止一倍。
还没完全靠拢,喧嚣声就扑面而来。
码头上挤满了人和车,除了本村的渔民和家属,还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大声吆喝着外地口音,是闻讯赶来收带鱼的外地鱼贩子。
大大小小的货车、专门运冰块的冷藏车,把码头空地堵得水泄不通,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柴油味、汗味,还有冰块融化的水汽。
赵二的收购点前更是排起了长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他忙得脚不沾地,过秤、记账、指挥侄子搬鱼上车,额头上全是汗。哪怕看到李远望的船回来,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
这么多船,这么多鱼,他一个人根本吃不下,牢骚都没工夫发。
随着游艇慢慢靠近码头,岸边早已是挤得满满当当的渔船,大小不一的船身挨挨挤挤,几乎没留下多少空隙。
“还好咱回来得早,再晚半步怕是连停船的地方都没了。”
李根生操控着游艇,小心翼翼地在船缝里找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李远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停稳的船里,一大半船身样式都透着陌生,正是来自各地的外地渔船,看来今晚这码头,不到半夜是消停不了了。
船刚靠稳,缆绳还没系牢,就有好几个操着不同口音的鱼贩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老板!带鱼卖不卖?价钱好商量!”
“看看货!看看货!成色好我全要了!”
“我们是XX市水产公司的,价格绝对公道!”
也难怪,他们这艘白色游艇在一堆灰扑扑的铁皮木船里格外扎眼,这些鱼贩子都以为是什么“大户”,货肯定又多又好。
李远望没管他们,让爹和大哥去应付,他去找娘在哪,今天这个场面她肯定到位了的。
果然,在扫了一圈后,就在那些鱼贩子围成的人墙外面,看到了自家人的身影。
娘、大嫂都在,连林静怡也来了。
她们站在稍远一点地方,脚边堆着好些空竹筐和扁担,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让一让!让一让!那是我家里人,来卸货的!”
李远望赶紧拨开面前的人,朝那边喊,又指着张桂英她们的方向对那些鱼贩子说。
那些鱼贩子这才不太情愿地让开一条缝隙。
张桂英赶紧护着林静怡,顺着通道快步挤上了船,刚站稳就忍不住唠叨起来:
“这人也太多了,我们还是提前看到你们的船等着的,他们一下就挤过来了……”
李远望边听着老娘的唠叨,边看向老婆,“你怎么来了,在家里等着就好了啊。”
“早上娘说你们今天肯定收获多,大嫂也说带鱼汛的时候码头上会忙得脚打后脑勺,我就想来帮帮忙。”
李远望将她拉到驾驶舱里,避开了外面老娘正在跟鱼贩子杀价的话,然后说:“那也不用你一个孕妇来凑这热闹啊,你看看外面那人挤人的,万一被撞到、推到了怎么办?”
林静怡低下头,有些委屈地说:“我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李远望有些无语,也不知道娘为啥同意带她来,不过来都来了,也没法再回去。
“那你就在这里面待着,别出去。等卖完了货,咱们一块儿回家。”
林静怡点点头,看着他身上还沾着点海草和鱼鳞,伸手帮他轻轻拍了拍。
因为事情还很多,李远望也没空闲陪老婆,叮嘱了两句,就转身出去帮忙了。
之前卖给赵二的时候,因为和他熟悉,李远望还能出面谈价。
但这次的买主都是外地来的生面孔鱼贩子,他摸不清路数,也就没了那个谈价的本事。
所以这种场合,家里的“主理人”自然换成了经验老道的张桂英。
只见她一手叉腰,站在一群围着她的鱼贩子中间,声音又亮又脆,像敲梆子似的:
“……六毛?你当我第一天卖鱼啊?瞅瞅我们这带鱼的成色,又肥又大,油光水滑的,个个都是小臂长!你们去打听打听,今天码头这个头的货,哪个不是七毛往上走?我这是看你们大老远来不容易,才给你们这个价!”
“大姐,话不能这么说,今天货多,价钱自然就……”
“货多?货多你怎么不去收那些水漂货(瘦小的带鱼)?跑我这儿来磨什么嘴皮子?嫌贵您往边上挪挪,后面排队的多着呢!”
李远望在一旁听着,算是见识了老娘的厉害。
那嗓门,那气势,还有那些一套一套的“行话”,把几个试图压价的鱼贩子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赔着笑脸。
对张桂英来说,这好像再平常不过,每年带鱼汛都得来上这么几出,这些鱼贩子们的套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任凭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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