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望心里暗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消息散得越快,引来的人越多,对他越有利。
他不再理会船下沸腾的人群,目光重新投向那几个围在秤边的鱼贩子。
他们显然也被这个重量惊到了,正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商量着什么。
“商量好了吗?”李远望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问。
“好了好了!”
秃头鱼贩子立刻抬起头,脸上又堆起那种热情又带着点为难的笑容,“小兄弟,你看,这鱼是稀罕,可它……它毕竟不是鲷鱼、石斑鱼那种人人都认的好货。说白了,就是样子货,中看不中吃。
“而且……你看这鱼眼睛,都有些浑浊了,离水时间不短了吧?再放下去,可就不新鲜了,更卖不上价了。”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伸出三根手指:“这样,咱们也痛快,一块五……不,两块,两块一斤!这价格,够可以了吧?你去打听打听,现在市面上最好的青斑也就这个价了,你这鱼两百六十多斤,算下来,这条鱼可就是五百多块啊老板!”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李远望,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心动的神色。
其他几个鱼贩子也配合着,做出吃惊、摇头的样子,七嘴八舌地“劝”道:
“老王,你这价开得……太高了!这玩意儿肉粗,不好卖啊!”
“就是,两块一斤,这得卖到啥时候才能回本?”
“小兄弟,见好就收吧,这价真不低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你看这天气,马上要下雨了,再不卖,烂手里可就一文不值了!”
李远望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这帮家伙,演戏还挺全套。
要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被他们这么连哄带吓,说不定真就心动了。
可惜,他不是。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听着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不卖。”
秃头鱼贩子脸色一僵,没想到这年轻后生这么沉得住气。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肉痛无比的表情,“行!小兄弟,我看你是实在人,我也交你这个朋友,三块!三块一斤!这是最高价了,绝不能再多了,你问问他们,这码头上,谁还能出这个价?你现在点头,我立马点钱!现钱!一分不少!”
他说着,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作势要打开。
旁边的鱼贩子们立刻配合地发出夸张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三块?老王你疯了吧?”
“这价……这价收回去,你得赔到姥姥家!”
“不买了不买了,这价谁敢接啊!”
“小兄弟,快答应吧!过了这村真没这店了!”
但李远望对于他们的装出来的样子完全不理会,觉得太贵下去就是了,自己又没拦着。
几个鱼贩子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秃头鱼贩子脸上那“肉痛”的表情也快挂不住了,手里捏着布包,给也不是,收也不是。
就在这时,码头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分开人群,正往这边挤来。
一个嗓门特大的声音远远传来:
“让开!都让开!挤在这儿干什么!让开道!”
李远望心里一动,来了!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小汽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几辆摩托车。
他眼睛一亮,虽然不认识这人,但都坐小汽车了,肯定不差钱啊。
正想仔细打量,人群后头又来了辆小汽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老人,李远望一看就乐了,这人就认识了,悦来酒店的老板嘛。
老人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身上穿着紧绷的喇叭裤和花里胡哨的衬衫,在这灰扑扑的码头格外扎眼。
“让让,都让让……”
老人身边的手下挤开人群。
很快他们就碰上了先一步下车的西装男。
“呦,花老!”西装男笑着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码头了?”
“这不听说有人弄到了皇带鱼,过来凑凑热闹,开开眼。”说着,老人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以舟,叫人。”
那叫年轻人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喊了句:“陈老板——好久不见。”
陈老板倒不在意他的态度,笑道:“以舟啊,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有空去我那儿坐坐。”
“前几天刚回,有空一定过去。”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船下。
老人抬头,先是被眼前这艘线条流畅的游艇弄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接着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李远望。
“原来是你啊,小伙子!怎么,弄到好货也不直接抬我那儿去?这些码头的鱼贩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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