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正餐,照规矩是要等到晚上,祭拜过月亮之后才能开席。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轮银盘似的满月从东边的海平线上缓缓升起,清辉洒满了小院。
李根生指挥着李远望和李远山兄弟俩,把那张沉甸甸的八仙桌抬到院子中央,正对着月亮的方向。
桌上早已摆好了祭品,最显眼的是那个煮得赤红的猪头,旁边是一只完整的大公鸡,还有那条象征“有余”的大黑鲷,这就是所谓的“三牲”。
猪头前面,是堆成小宝塔形状的白面“元宝”月饼,塔尖上还点着一个红点。
周围则摆满了各色水果以及花生、瓜子、红枣等干果,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子。
李根生神情庄重地点燃了三炷香和一对粗大的红烛,插在猪头前的香炉里。
他率先对着明月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大约是祈求月神保佑全家平安、来年风调雨顺之类的话。张桂英、李远山夫妇、李远望,还有林静怡,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齐朝着月亮躬身行礼。
连平时最闹腾的石头和李小草,此刻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像模像样地作揖,只是两双乌溜溜的眼睛,早就忍不住往那塔尖的“元宝”月饼上瞟了。
祭拜仪式一结束,李根生喊了一声:“好了,收了吧,准备开饭!”。
刚才那庄严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石头和李小草第一个冲向八仙桌,目标明确——那堆白胖的“元宝”月饼!
“我要最上面那个大的!”石头踮着脚嚷嚷。
“我也要最大的!”李小草也不甘示弱。
两个孩子为抢那个塔尖上最大、点着红点的“元宝”差点打起来。
张桂英赶紧上前打圆场:“别抢别抢!都一样大!再抢谁也别吃了!”
她伸手把那座精心堆砌的“宝塔”轻轻推散,然后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
李远望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嗯有点甜,他吃了两口,觉得有点腻,便顺手递给了老婆。
林静怡对油腻的饭菜没什么胃口,但这甜甜的月饼倒是能接受,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李远望一边看着老婆吃月饼,一边听着院子里大人们的闲聊。
老丈人林德海正和他爹李根生站在一旁,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林德海显得有点激动。
石头和李小草三两口就把手里的月饼消灭了,又缠着张桂英要第二个。
“还吃!刚吃完一个,待会还吃不吃饭了?肚子留点空!”
只是在骂完后还是给他俩一人一个。
看着这一幕,李远望觉得还蛮有感觉的,中秋团圆嘛,后世的话就没这么有氛围了,那时候月饼都没啥人吃,全都是送礼的。
祭月结束后,供品被撤下来,重新加工后端上了晚餐的餐桌。
除了那个象征性的猪头暂时不动,,那只鸡和那条鱼都被切块重新烹制,加上其他炒菜、炖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很。
只是刚才吃了三四个月饼的石头,没扒拉几口饭就嚷嚷饱了,扭着身子要下桌出去玩。
他跟小伙伴约好了,待会要去摸秋。
只是刚下桌就被张桂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耳朵,骂了一顿。
“一桌子好菜不吃,尽惦记着疯玩!给我老实坐着!”张桂英把他按回凳子上,拿起一个鸡腿,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吃完再出去!”
石头撅着嘴巴,不情不愿地啃着鸡腿,但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耳朵竖得老高,时刻关注着院外的动静。
没一会儿,院子外就传来了几个小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石头!石头!快点快点!就等你了!”
石头一听,像被针扎了屁股,哧溜一下从凳子上滑下来,猫着腰就往院门外冲。
张桂英没料到这小子跑得这么快,伸手没捞着,只能骂了两句。
“小兔崽子,有本事别回来!”
院子里的大人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根生摇摇头:“算了算了,小孩子家,过节就让他们疯玩去吧。”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这顿丰盛的中秋团圆饭。李远望帮着收拾好碗筷,把桌子擦干净,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屋里,林静怡正靠坐在床头,就着昏黄的灯光,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铅笔,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见李远望进来,她抬起头,把本子递过来:“你来看看,这钱我算错了没?”
李远望走过去,接过本子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数字,是在计算买新家具需要的钱,他们下个月搬进新房,这些东西都得置办起来。
他粗略扫了一眼,把本子递还给她,随口道:“哦,这个啊,忘记跟你说了。家具不用算了,姐夫会送来,我早就让他帮忙打一整套了。”
“你啥时候让姐夫打的?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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