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一摞旧书,全是线装宣纸本,封面都磨得发毛,一看就是解放前的老东西,绝不是这几年新出的读物。
王昊宇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饮流斋说瓷》。
粗略翻看了一下,竖排小字密密麻麻,分门别类,一种瓷器占一篇,从汝窑哥窑讲到宣成青花,连釉色深浅、胎土粗细都写得一清二楚。
将书放在一旁,王昊宇又拿起其中一本封面早已泛黄发脆的《历代名瓷图谱》,慢慢翻看起来。
一页一图,画着宋汝窑天青碗、明鸡缸杯、元青花大罐,旁边小楷批注得密密麻麻,全是老辈藏家的鉴定心得。
他随意翻了几页,便把这本图谱放到一边,目光一转,落在了桌上那本看起来像是日记本的手写笔记上。
王昊宇顿时来了兴趣,毕竟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里面的内容以第一人称记载着早年间在琉璃厂当学徒的工作日常,还有师傅教的每一句话,简单而又复杂。
简单是因为字数少,直白浅显,
复杂则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从待人接物的礼数、跟客人说话的门道,到古玩行的黑话切口、库房打理的规矩,甚至还有讨价还价的分寸,全都包含在内。
这不会是关大爷自己写的日记吧?
王昊宇偷偷瞄了一眼关大爷,感觉不太像啊,这老人看起来挺正经的。
“关大爷,您还在琉璃厂干过啊?”
王昊宇不动声色,一边继续翻看着本子里的内容,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要知道琉璃厂这地方可不是近代才有的,它最少能追溯到辽代,发迹于元代,而大兴于清代。
早年这里就是工部下辖的官厂,专门给皇家烧制琉璃构件,后来窑场搬迁,才渐渐成了闻名天下的古玩字画一条街。
能在琉璃厂混过饭吃的,在当年绝对算得上是行里顶尖的人物。
那地方门槛极高,能进去当学徒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精,眼力、心性、规矩、手腕样样都得过硬。
在那儿待过几年,见过的奇珍异宝、真假门道数不胜数,随便拎一个出来,在外面都是受人敬重的大行家。
别说民国时期,就算放到解放后,有过琉璃厂履历的老行尊,走到哪儿都得被高看一眼。
“干过!”
关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吧嗒了一口烟,语气随意得,就像提起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王昊宇看着关大爷这副淡然模样,不由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这个逼装得真是浑然天成,满分!
他压下心头的惊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泛黄笔记,
“那您当年在琉璃厂,是在韵古斋、荣宝斋,还是哪家老号当差?”
关大爷又吧嗒一口烟,一缕青烟缓缓升腾起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都待过,也都跑过,那时候琉璃厂的规矩,比皇城根儿还严。”
“规矩?比如……”
“比如看货不伸手,问价不还价,掌眼不打包票,捡漏不声张。”
关大爷斜睨王昊宇一眼,
“你小子天赋顶好,就是少了点行里的沉气。”
王昊宇闻言也不恼,他一个刚接触这行当两三天的毛头小子,哪来的沉气?
一旁抱着兔子烤火的韩春明,小脸上满是好奇,忍不住仰起头插嘴:
“关大爷,昊宇叔叔,这书里都写的啥呀?是不是全是宝贝的门道?”
关大爷瞥了眼好奇的小春明,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逗趣又威严的劲儿:
“小娃娃家别瞎打听,等你再长几岁,字认全了再问。”
韩春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只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的瞟向桌上那几本旧书。
王昊宇看着韩春明的小动作,不由感慨,还真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这人呐,有些时候真是天生注定就吃这碗饭的。
别的五六岁孩子要么疯跑疯玩,要么哭哭闹闹,满脑子只惦记着吃的、玩的,可韩春明这怪胎,偏偏打小就机灵,有心眼,爱琢磨老物件。
要知道这行向来都是老头们的天下,讲究的是阅历,是沉淀,哪有小屁孩打小就钻研这个的?
苏萌就乖乖坐在旁边,小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听着大人们说话,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这会见春明的问话被关大爷挡了回去,她也好奇地抬了抬眼,小声细气地跟着问了一句:
“关大爷,书里是不是记着好多宝贝呀?”
关大爷看向苏萌,神色柔和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吧,里头记的都是些老物件的门道,你小丫头听不懂,就别跟着好奇啦。”
王昊宇在一旁看着直乐,同样是小孩,关大爷这态度差别也太明显了。
果然不管多大岁数,对着乖巧的小姑娘,都会下意识温柔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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