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小院里燃起了篝火。
徐妙云坐在新搭好的秋千上,整个人窝在一片暖意里。
膝上的夹棉毯子厚厚实实,怀里的汤婆子也热得正好。
篝火的光跳到她脸上,将那双清亮的眸子映得温软许多。
她也不急着荡高,只可爱地晃着脚尖。
绣鞋一下一下点着地,秋千便跟着轻轻晃起来,连带着火堆那边的焦香,也被夜风慢慢送到了她面前。
徐妙云循着香气望过去。
只见朱橚正蹲在篝火旁,拿火钳拨弄着炭灰底下半埋半露的几只芋头。
“差不多了。”他郑重道。
徐妙云眼底带笑:“殿下上一回说差不多,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生的。”
“那是芋头不识抬举。”朱橚一本正经,“今日这几个,已经被本王训诫过了。”
“那它们可曾应了?”
“应了。”朱橚侧耳俯了过去,“你听这滋滋的响,便是它们在奏请出锅。”
徐妙云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眼尾弯起。
“既然已经奏请,殿下还不准么?”
大黄听见“出锅”二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鼻尖也跟着往火堆前凑。
朱橚拿火钳轻轻一挡:“旁听便旁听,鼻子不许伸到奏本上来。”
大黄被拦住,委委屈屈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却仍巴巴盯着灰里那几只芋头。
徐妙云笑意更浓:“殿下再不准奏,只怕旁听的也要上奏了。”
“那便先准一只。”
朱橚用火钳从灰里夹出一只芋头,搁在石板上,又拿火钳敲开外头焦黑的皮。
焦壳裂开,白汽顿时冒出,里头的芋肉被烤得粉粉糯糯。
焦香一散,大黄那条原本还勉强压着的尾巴,顿时摇得更急了。
“别急。”朱橚把芋头掰开,先吹了吹,递到徐妙云唇边,“王妃先尝。”
徐妙云低头咬了一小口,烫得眉心微蹙,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含糊道:“唔……比蒸的香。”
朱橚见她被烫,连忙又吹了吹:“慢些,又没人同你抢。”
他话音刚落,大黄便“汪”了一声。
徐妙云含着那口热芋,好容易咽下去,眼里还带着一点被烫出的水光,却偏要撒娇:“殿下还说没人抢,你瞧它,分明已经盯了我半盏茶了。”
朱橚立刻板起脸:“大黄,听见没有?你吓着王妃了。”
大黄茫然地看了看两人。
它自然不懂,人间夫妻间这点小官司,最爱拖无辜的狗出来凑趣。
……
火堆渐渐沉成红炭。
吃到最后,徐妙云实在吃不下了,便把剩下半只推给朱橚。
朱橚不嫌弃,三两口吃完,把秋千轻轻一拉,顺势挨着她坐了下来。
秋千原本不宽,两人一挤,便只能肩贴着肩。
朱橚索性揽住她的腰,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徐妙云身上带着汤婆子的暖意,后背贴上他胸口时,整个人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他们就这样靠在秋千上,看着天上渐渐亮起来的星子。
“冷不冷?”朱橚低声问。
“不冷。”
“那便是我抱得好。”
徐妙云仰头看了他一眼:“殿下如今邀功,越发熟练了。”
“熟能生巧。”朱橚一本正经,“再说,抱王妃是本王分内之事。”
徐妙云听得心口一软,索性往他怀里又偎了偎。
腰间那只手暖得很,连夜风都像被挡在了外头。
过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道:“既是殿下分内之事,那妾身也有一件分内之事,想同殿下商量。”
朱橚笑意未散:“什么分内之事,还要王妃这般郑重?”
“就是南坡那片菜田。”徐妙云指尖轻轻摩挲着汤婆子上的铜纹,语气已从方才的娇嗔里收了回来,“殿下只想着能开多少地,可地开出来以后,怎么分,分给谁,分多少,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朱橚眉梢微动,原本含笑的神色慢慢敛了些。
徐妙云继续道:“这几日,妾身把百户所里各家的情形都问了一遍。哪家人口多,哪家伤残孤寡,哪家原本日子就宽裕,哪家灶里连余粮都不多,心里大约有了数。”
“若一刀切,人人一样,看似公平,其实最不公平。可若照贫富强弱细分,又难免有人说咱们偏心。殿下,这菜田还没长出菜来,怨气倒可能先长出来。”
朱橚问道:“王妃可是有了法子?”
“算不上万全。”徐妙云想了想,“只能尽量让人少些怨言。”
她掰着指尖,一条条说给他听。
“先把菜田按肥瘦、远近分成几等,尽量搭成差不多的份额,免得有人抽到近水肥田,有人却只得坡脚薄地。”
“再请百户所里几位说话公道的老人,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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