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丘母和吉嫂张罗的。
来得匆忙,也没备什么稀罕食材,便用小院里现成的米熬了一锅稠粥,又切了半块腊肉丁,同干菜一起炒香,蒸了几屉粗面饼。
还有一碟咸菜、一碗鸡蛋汤,热热乎乎摆了满桌。
干了一上午活,谁也不嫌简陋。
朱橚一连吃了三个饼,被丘老爹看在眼里,终于点头:“小沈这饭量倒有几分会干活的样子。”
朱橚觉得这夸奖来得颇不容易,十分郑重地又添了一碗粥。
下午接着干活,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院墙外,男人们绑篱笆时,丘禄凑到朱橚身旁,迟疑片刻才开口:“沈大哥,你是从金陵来的,想来消息比咱们灵通些。”
“想问什么?”
丘禄有些不好意思:“我听人说,魏国公正在金陵筹办大明皇家军校。开春后要招生,专收能读书认字的年轻人,还要教兵法、火器、算学和骑射。沈大哥可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朱橚手里的绳子一顿。
军校这桩事,还是他当初为了不让岳父大人总去打扰他和妙云在绣楼私会,顺手给徐达谋出来的差事。
后续章程,他确实参与过不少。
只是到了定远之后,他忙着屯田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暗案,倒真没怎么再盯着那边进度。
“有这事。”朱橚点头,“只是军校招生,不止看识字。出身要五代可查的良家子,不能有奸盗逃亡旧案。体格也要过关,跑不得、扛不得、拉不得弓,读再多书也不成。”
丘禄听得神色越发认真。
丘福挠了挠头,替弟弟圆场道:“我这二弟,自小爱读书。可按军户规矩,大柱还没长大成丁之前,顺位替补的便是他。他不能去科举,心里却没断了读书的念想。”
丘禄忙解释道:“大哥,我不是想逃军户的差。我只是觉得,读书也能用在军中。我不想只做冲锋陷阵的莽夫,将来若能做个文武双全的将官,才算不枉费这些年读的书。”
朱橚听得顺耳,笑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丘禄怔了怔,随即眼中神采一下盛起来:“沈大哥这话,说得真好。”
“好话听听便罢,身子也得练。”朱橚把绳结收紧,“从明日起,你早晨跟着我跑。什么时候能跟上我的步子,不掉队,不吐白沫,军校体格这一关便算有些底子了。”
丘禄脸色微微一白:“沈大哥早晨跑多少?”
丘福在旁幸灾乐祸:“你先别问多少,能跟着沈老弟绕麦田跑半圈再说。”
朱橚拍了拍丘禄的肩:“放心,我认得魏国公府的人。等你真练出样子,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丘禄连忙拱手:“多谢沈大哥!”
丘福也高兴,笑着补了一句:“你这读书人可要争气。别到时候沈老弟信写好了,你跑两步先倒在路边,叫魏国公府的人把你当伤兵抬进去。”
……
男人们那头笑闹不断,女人们这边也没闲着。
几畦菜地翻开新土,草木灰一撒,寒气里便多了点泥土的腥甜。
吉嫂和丘母一边教,一边闲话家常,丘月娘也跟着蹲在沟边帮忙。
徐妙云蹲下身,将菜种细细撒进沟里。
丘月娘在旁替她覆土,手脚轻快,做起活来半点不输寻常农妇。
只是她覆着覆着,总忍不住偷瞧徐妙云。
徐妙云察觉到,含笑问道:“月娘,你总是偷看我做什么?”
丘月娘脸一红,倒也大方:“顾姐姐生得好看,像报纸上写的吴王妃一样好看。”
“吴王妃?”徐妙云指尖微顿。
“是呀。”丘月娘整个人都鲜活起来,“《金陵辣晚报》上写过,吴王妃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生得清贵明艳,能管王府账,还能陪吴王殿下议大事。报上没画她模样,可我读着读着,心里就想,世上若真有那样的人,大约就像顾姐姐这般。”
徐妙云低头覆土,唇边笑意险些藏不住。
“报纸?”她故作不知,“那是什么?”
丘月娘立刻来了精神:“顾姐姐没看过吗?咱们这乡下拿到时,金陵那边早不知出了第几期,可我还是爱看。字认不全,便叫二哥念给我听。上头写的金陵城,可热闹了。有报馆,有女工,有格致院,还有人说开水喝了不容易闹肚子。我娘如今烧水都比从前勤快。”
丘母笑骂道:“还不是你整日念叨,说什么报上写了,不烧开便有小虫子。吓得你爹喝口冷水,都觉得肚里爬虫。”
丘月娘一点不怕笑,反而仰起脸:“那也是有用的见识。总比一辈子只知道谁家猪下崽,替谁家闺女说亲强。”
这话说得俏皮,屋前屋后的人都笑了。
徐妙云看着她,心里却微微一动。
她从前知道报纸能搅动金陵城,能让士子议政、百姓骂贪官。
也知道《金陵辣晚报》那张薄纸被殿下当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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