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韩国公府后院。
暖阁里,苏夫人正与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夫人说着话。
那老夫人正是李善长的发妻朱氏。
朱氏是李祺的生母,平日里吃斋念佛,不问外事。
“……承蒙苏夫人惦记,亲自登门贺寿。”朱氏拉着苏夫人的手,慈眉善目,“我们老爷今年身子不爽利,没大办,倒叫夫人破费了。”
苏夫人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居士服,笑意和煦:“老夫人言重了。韩国公整寿,民妇理当来贺。”
两人正叙着些妇道人家的体己话。
前院方向,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不多时,一个婢女疾步进来,附在朱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氏脸上的笑意一僵,旋即化作满面惊喜。
“吴王殿下,亲临了?”
她霍然起身,又惊又喜。
她那个争气的儿子,如今正在吴王手底下当差。
昔日满堂文武弹劾时,听说也唯有这位殿下,肯站出来替李家说话。
于情于理,她这做母亲的,都该去前院,亲自谢一谢这位殿下的恩。
苏夫人垂着眼,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凝重,悄然压了下去。
吴王。
怎么偏偏是今日。
朱氏正要起身往前院去。
门外婢女却又禀报了一声。
“老夫人,吴王妃,来了。”
话音未落,帘影微动。
徐妙云已卸去面上伪色,换过一身素净衣裳,缓步入内。
衣饰并不繁盛,鬓边也只略作收拾,可她一进来,暖阁里便似有清光落下。
满室女眷一时都静了静。
只觉这位年轻王妃,清而不冷,贵而不骄,竟叫人不敢轻易多看。
“晚辈徐氏,见过老夫人。”徐妙云敛衽行礼。
朱氏哪敢受她的礼,慌忙上前扶住:“王妃快别多礼,折煞老身了!”
暖阁里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徐妙云含笑应过,言辞温和,礼数也周全。
只是说话间,她已将屋中人看过一遍。
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那位垂眸而坐的素衣妇人身上。
“这位想必,便是苏夫人了。”
苏夫人起身见礼,神色不卑不亢:“民妇苏氏,参见吴王妃。”
徐妙云笑了笑,神色仍旧温婉,眼底却多了几分静水深流。
她转头看向朱氏,温声道:“老夫人,晚辈与这位苏夫人,似是有些投缘,想单独叙叙话,不知可否?”
朱氏哪有不应的道理,连忙将旁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也寻了个由头退下。
暖阁的门帘落下。
屋里,便只剩了徐妙云与苏夫人,两个人。
……
两人重新落了座。
徐妙云端起茶盏,并不急着切入正题,反倒先闲闲地开了口。
“说来也巧。”她唇角带着浅笑,“我离京之前,曾去坤宁宫给君姑请安。”
苏夫人眉眼微垂,听得极认真,却叫人瞧不出她心中半分波澜。
“君姑曾同我提起,说定远有一位苏夫人,是个难得的善人。”
“君舅在旁边听了,也跟着感慨。他说他小时候,也碰到过一位菩萨一样的善人。”
“是他放牛那财主家的……四小姐。”
“刘财主家的,四小姐。”
这几个字落下,苏夫人像是被旧年风霜轻轻拂了一下。
她眉眼仍低着,袖中的手却无声收紧。
再抬眸时,那层温婉安然尚在,只是眼底已多了几分隔世般的怅然。
她不复方才那般滴水不漏。
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那道矮矮的土院墙。
那个叫朱重八的放牛娃,扯着嗓子同墙这边的她,讲他放牛时遇见的乡野趣事。
苏夫人怔了许久,才低声问道:“陛下……他,还记得民妇?”
“君舅是个念旧的人。”徐妙云轻声道。
她目光落在苏夫人脸上,看着对面那位再难维持平静的妇人。
“君姑也托我带句话。”
“若是有机会,她想请苏夫人,去金陵坐坐。”
“她想亲自见一见,这位昔日的四小姐。”
苏夫人眼睫微颤,许久才将那口压在心头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民妇,何德何能……敢劳皇后娘娘,这般挂怀。”
那层素来端着的拘谨,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她抬眸望着窗外,唇边那点笑意浅得像旧梦里的微光。
“他小时候,脾气就倔。有回牛跑进了豆地,我父亲拿鞭子抽他,他不躲,只瞪着眼说——牛要吃草,人也要吃饭,凭什么豆苗金贵,人命就不金贵。”
徐妙云眉眼微敛,听得很认真。
她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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