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师傅怎么干?木料夹在车床上转,刀具固定在刀架上不动,只管往前推。木料再大再沉,只要车床的夹具够稳,转起来便是均匀的。刀具那头呢?不转就不晃,不晃就不偏。前端用导套扶住,尾端顶在炮膛底座的中心窝上,两头都固定死了,双支撑,根本不存在悬臂晃动的问题。”
他越说越快,手掌在空中比划着。
“镗孔的精度全靠钻杆的稳定,现在钻杆两端都锁死了,膛壁被炮管自己的旋转均匀地送到刀刃上,切出来的膛面必然是正圆。偏差……不会再有偏差了。”
朱橚看着陈奉山的神情,心中暗暗点了下头。
明清两朝铸造的红夷大炮,无不是炮重数千斤、炮口却狭小得可怜的笨物。清末那位知名的火炮匠人龚振麟,在分析中西方火炮差距之时,就曾经吐槽过国内火炮炮口狭窄的弊端。
后世有人得出过精辟的论断:中西方火炮的差距,便是从“让谁转动”这个最基本的工艺问题上岔开的。
西方人在1734年便有了马里茨的水力镗床,让炮身转、钻杆定。
到了1774年,威尔金森在此基础上造出了精密镗床,膛面精度足以量产瓦特蒸汽机的汽缸。
以大明眼下的铸造根底,威尔金森那套带精密进给装置的镗床,尚需时日打磨。
可退而求其次,仿照马里茨的思路,用水力转盘驱动炮身旋转、钻杆固定进给,完全做得到。
这个思路搬到洪武九年的大明,就是降维打击。
1734年马里茨镗床
1774年威尔金森镗床
陈奉山脸上露出了朱橚进这间工棚以来,头一回见到的振奋神色。
他激动的说道。
“有了这套法子,炮管便不必再一味加厚去迁就镗孔的误差了。管壁可以做薄,口径可以放大,炮身的死重减下来,弹丸的装量却能翻上去。”
“陈师傅说得对,这正是关键所在。”
这时候,蹲在陈奉山脚边的陈甄,歪着脑袋插了句嘴。
“爹,可是水轮带着钻杆转都那么吃力,两千斤的炮管比钻杆重多了,水渠的水推得动吗?”
棚下顿时安静了。
方才被陈奉山那番车珠子的类比点燃的热情,被这句童言浇得凉了大半。
匠人们面面相觑。
几个年轻的下意识朝院墙外那条暗渠的方向望了望,水轮还在缓缓转着,木质的叶片拨着浑浊的河水,吱吱呀呀地响,转速连带动眼前这套小镗床都已经勉强。
毛广义叹了口气,无奈道。
“甄娃子说到点子上了。别说两千斤,八百斤的炮管搁在转盘上,这条水渠的流量也带不动。要转得起来,水轮至少得换成现在三倍大的,引水的渠道也得拓宽加深,整个后院的地基都得刨开重修。”
陈奉山的神情沉了下来。
他看向朱橚,措辞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公子的法子精妙,陈某心服口服,可这当中有个难处,不在工艺,在规矩。”
他朝院墙外面抬了抬下巴。
“这条暗渠是六年前引进来的,当初为了从金水河分出这条支流,工部的人勘测了三个月,光是选渠口的位置就改了五回。不是我们拿不准,是钦天监那边说金水河的走向关乎皇城的风水格局,动了哪段、截了哪段,都要合着堪舆的图来。工部报上去的方案被驳了两次,后来事情闹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娘娘亲自拍的板,这才准了。就这么条三尺宽的暗渠,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
他摇了摇头。
“如今要拓宽渠道、加大水轮,动静比当初那条暗渠大出数倍。皇城之内的草木砖石,哪样不牵着皇家的气脉布局?到时候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到御前,说我等动了龙气、破了风水,小小的宝源局,如何担得起这种干系?”
朱橚将这番话听完,心下倒也并不意外。
封建时代对风水龙气的执念,对技术推广的掣肘从来不是小事。
清末修铁路的时候,朝堂上下掀起过何等浩荡的争论,守旧派拿龙脉风水做挡箭牌,硬是将铁路的铺设拖了十几年。那场争论甚至演变成了党争,保守与开明两派借着风水的由头互相倾轧,铁路反倒成了次要的事。
不过大明不是满清。
他的父亲也不是慈禧。
朱橚正要开口,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密,不止两个人。
头前跑着的是宝源局的掌司太监,姓孙,六十来岁的年纪,管着这片地方的日常杂务。
他的身后跟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绯袍玉带,面白无须,步态沉稳却走得极快。
杜安道。
御前的太监总管,洪武朝内廷地位最高的宦官。
掌司太监孙福贵跑得满头是汗,回头看了杜安道两眼,又扭头朝棚下张望。
杜安道今日为何突然驾临这个冷清的火器工坊,他不知道。
>>>点击查看《大明:高冷女诸生?你竟提剑逼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