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院西院,铳器坊。
朱橚握着那支刚组装完毕的燧发枪,将枪托抵在肩窝处,右手扣住扳机,左手托着枪管前段,摆了个射击姿势。
枪身比火门枪轻了三斤有余,重心落在两手之间,端着不费劲。
他松开扳机,将枪竖起来,从腰间摸出那柄套筒刺刀。
刺刀的尾端焊着个铜质的套环,套环内侧有条L形的卡槽。
朱橚将套环对准枪口下方那颗铜豆卡榫,往上推,再顺时针拧了半圈。
咔哒。
刺刀锁死在枪管上,纹丝不动。
他抖了抖枪身,刀尖朝前刺了两下,又横着劈了个弧线,手感利落。
收回来之后反手拧开卡槽,刺刀脱出,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吕师傅,这套卡榫的法子当真巧妙,铜豆钎焊上去之后浑然成体,装卸全凭单手便可完成,丝毫不影响射击。”
吕德福蹲在工案旁边,手中正在给第二把刺刀的套环修边,闻言抬了抬头。
“殿下画的图样清楚,焊个铜豆的活计不难,坊中随便拉个学徒都做得来。倒是这套环的内径要卡得极准,松了晃,紧了推不进去,得拿卡尺逐个校。”
套筒刺刀的L形卡槽(1)
套筒刺刀的L形卡槽(2)
朱橚将刺刀和燧发枪搁回工案上,在铁砧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套筒刺刀解决之后,燧发枪的全套装备算是齐了。
枪、刺刀、弹药盒、通条、火药壶,步兵该带的家什凑齐了整套。
凭这支枪,足以拉出横队步兵的“排队枪毙”战术体系。
三排轮射、齐步推进、刺刀冲锋,欧洲人靠着这套打法统治了战场将近两百年。
可朱橚心中清楚,仅凭这些,还不够。
他想要的功劳,必须大到让朝堂上所有反对废除匠籍的声音彻底哑掉。
燧发枪和横队战术确实厉害,放在洪武九年的战场上,足以让大明步兵脱胎换骨。可这种提升是渐进式的,是从火门枪到燧发枪的射程升级,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未必看得懂其中的差距,更不会因此把功劳算到匠户头上。
他需要的,是那种摆到战场上便能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东西。
那种让骑兵冲锋、步兵结阵,变成自杀行为的东西。
他可不想大明的士兵将来在东瀛的土地上,像当初在赤勒川那样,用血肉之躯去硬抗武士的决死冲锋,靠惨烈的伤亡去换取惨胜。
他要的,是让东瀛在那座岛屿上提前五百年上演《最后的武士》。
后世的人提起让游牧铁骑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武器,总爱说1861年加特林发明的那挺手摇机枪。
其实还有更早的一款武器。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八里桥之战。僧格林沁集结了1.7万满清骑兵,向英法侵略军发起决死冲锋。那些骑兵悍勇非常,顶着弹雨往前冲,最近的骑手冲到了距联军阵地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可他们没有冲过去。
因为英法联军在阵地上架着这款武器,将密集冲锋的骑兵群整片整片地撕碎。1.7万人的骑兵冲锋,从发起到崩溃,不到半个时辰。僧格林沁的精锐在那片战场上报销了大半,此后清廷再也没有拼凑出同等规模的骑兵力量。
而英法联军那边的伤亡数字,荒诞到令人窒息:阵亡5人。
让蒙古骑兵在八里桥覆灭的这款武器,工艺上并不复杂。
它不需要蒸汽机,不需要精密的膛线加工,不需要雷汞底火,甚至不需要任何超出当前大明铸造水平的技术储备。它的制造原理简单到令人难以置信,就跟此前格致院推出的人工气胸法治疗肺痨那般,捅破了那层纸,便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而已。
但要造这东西,他需要真正懂火炮的匠人。
不是格致院铳器坊这些做小件的手艺人,是铸过大炮、镗过炮膛、跟铜水铁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炮匠。
这种人,宝源局才有。
洪武年间的宝源局是个庞杂的系统,名义上归工部管辖,实际上分支极多。有铸造铜钱的钱局,有制作宫廷器皿的匠作,也有专门负责军械制造的火器工坊。这些工坊如今都塞在皇城西北隅的那片狭长地带,与宫廷匠师的住所毗邻而居。
历史上,军械制造的相关司局是在十九年后才正式从宝源局剥离出来,单独设局,改称兵仗局。
眼下这些火炮匠人,还顶着宝源局匠户的名头,窝在皇城的作坊中铸炮。
“吕师傅,你在宝源局待了多少年?”
“回殿下,小人四十岁入坊,今年四十七,有七个年头了。”
“那你的同僚中,可有制造火炮的行家?”
吕德福搁下手中的锉刀,想了想。
“有。殿下若是问铸炮的手艺,整个宝源局数得上号的,当属陈奉山一人而已。此人今年四十出头,祖上三代都是炮匠,他爹在元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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