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便替朝廷铸过攻城用的青铜炮和火铳,西征的军中点名要他的货,废品率比旁人低了两成不止。如今他自己更了不得,赤勒川用的铁炮,三百门里有六十门出自他的手,门门验收过关。”
吕德福又补了句:“前阵子前线捷报传回来,说赤勒川那仗火炮立了大功,陈奉山受了鼓舞,这些日子正带着人赶制新炮,说要造出比洪武铁炮威力更大的重型炮来,他管那炮叫洪武大将军炮。”
朱橚站了起来。
大明的军械匠人,从来都不缺本事。后世嘉靖年间,明军收复双屿港,从倭寇和葡萄牙人手中缴获了鸟铳和善造鸟铳的工匠。皇城的兵仗局便是凭着这批缴获的底子,成功仿制出了鸟铳万支,列为制式装备,大明由此从火门枪时代跨入滑膛枪时代。
这件事在中国军武历史上有着浓重的分量,足以证明大明的匠人从来不缺仿制和改良的能力。
而眼下他要造的那样东西,比仿制鸟铳简单得多。
“吕师傅,带我去宝源局,我要见一见这位陈师傅。”
……
皇城西北侧,宝源局外门。
朱橚今日穿的是寻常的靛蓝常服,腰间只系了条素带,头上束着网巾,没有佩戴任何标识身份的饰物。
这副打扮走在皇城附近,旁人只当他是哪家的年轻公子。
皇城之内这类人也不算少见。宫廷匠师中有专门伺候文墨、画作的书画待诏,地位比寻常匠户高出许多,穿戴也体面些,常有锦衣束发的年轻子弟在坊间走动。只是这些匠师同样世袭承继,父传子、子传孙,脱不了匠籍。低级匠户的人家若能与这些书香匠师结亲,便算是攀了高枝,引以为荣。
宝源局的外门设了两名门役太监值守。
吕德福走在前头,到了门前,朝左边那个三十来岁的太监拱了拱手。
“马公公,小人带个人进去瞧瞧火器工坊,劳烦行个方便。”
那太监叫马良顺,在这道门上守了六年,油水捞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上下打量了朱橚两眼,又瞟了眼吕德福,伸手往袖口处拢了拢。
吕德福会意,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
马良顺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侧身让了道。
“去吧去吧,别待太久。”
朱橚跨过门槛的时候,余光扫见了右边站着的另外那名太监。
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对方才那番交易全程看在眼中,嘴唇抿着,没有吭声,可那张脸上的神情写得分明:不赞同,但轮不到他开口。
吕德福凑过来低声说了句:“那是新调来的赵成,犟得很,谁递东西都不接,在这门上才待了三个月,已经把前后几个坊的油水全得罪干净了。”
朱橚多看了赵成两眼,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外朝的文官们上演着《官场现形记》,内廷的太监系统又何尝例外。
……
火器工坊在宝源局的最深处,隔着两道矮墙,自成格局。
朱橚跟着吕德福穿过前院的铳器作坊,拐进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出两倍,正中央搭着座敞棚,棚下架着台水力镗床。一条引自金水河的暗渠从院墙外穿进来,推动着木制的水轮,水轮经齿轮组减速后,带动着镗床上那根铁质的钻杆缓缓转动。
钻杆伸进了架在木座上的炮管中,正在给炮膛扩孔。
棚下围着十几个匠人。
朱橚没有急着上前,在棚外旁站住了脚,打量着棚下的动静。
有几个等在外围的匠人正凑在水渠边歇脚,八卦闲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有,吴王殿下要带咱们匠户立功脱籍,功劳立够了,匠籍便能除掉。”
“真的假的?”
“吕德福亲口说的,他在格致院替殿下造燧发枪,殿下当面许下的话。”
另个年轻匠人接过去:“若是真能脱了匠籍,我儿子便不用再进这工坊了,送他去学堂念书,考个功名出来,往后再也不用吃这碗苦饭。”
旁边满脸炭灰的老匠人朝棚下努了努嘴。
“所以陈师傅这些天拼了老命赶这门大将军炮,成了,便是天大的功劳。殿下说带匠户立功,功从何来?还不是从这些火器上来。炮造得好,将来朝廷拿着去打比赤勒川更大的胜仗,功劳簿上便有咱们的名字。”
棚下的镗床嗡嗡地转着,匠人们的目光都汇在了那根缓缓旋动的钻杆上。
这群匠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面庞黝黑,颧骨上常年被炉火烤出的暗红还没褪净,两条胳膊上的筋腱绷得分明。
他蹲在镗床旁边,两手扶着炮管的尾端,耳朵几乎贴在了铁壁上,在听钻杆切削的声响。
这便是陈奉山。
在陈奉山的身旁,同样蹲着个七八岁的稚童,胳膊瘦得跟麻秆似的,却学着父亲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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