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城,内堡。
围城第七日。
外城的血已经干了,尸体也搬走了。
大昭的赤旗插在城头,晨风里猎猎作响。
可内堡的门还关着,论钦陵退守山顶,身边不足五百人。
粮断了,水也快断了。
裴行俨没有攻,只是围。
“将军,再围两天,他们自己就饿死了。”副将说。
裴行俨摇头:“两天太久,派人去劝降。”
慕容鹰卸了甲,摘下头盔,解下佩刀,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衣。
副将拦住他:“你就这么进去?”
慕容鹰看着他:“不然呢?穿着甲进去,人家以为我是去打仗的。”
副将还想说什么,慕容鹰已经跨过寨门,向山上走去。
内堡的门紧闭,他站在门前。
“谁?”
“大昭使者,求见论钦陵将军。”
门开了,慕容鹰走进去。
内堡不大,石头垒的墙,石头铺的地。
只有几间破屋子,中间一块空地。
空地上坐着几十个蕃兵,面黄肌瘦,甲胄残破。
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看到慕容鹰进来,有人抬起头,眼神空洞。
论钦陵坐在正堂的台阶上,甲胄没卸,刀横在膝上。
脸上、手上都是干了的血痂。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鹰。
“你是谁?”
“大昭使者,慕容鹰。”
论钦陵站起来,刀出鞘,架在慕容鹰脖子上。
“你是来送死的?”
慕容鹰没有动,刀锋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跳。
“论钦陵将军,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
论钦陵盯着他,刀没有收回去。
“你一个人来,不怕?”
慕容鹰看着他:“怕。但我知道,将军不是杀使者的人。”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论钦陵收刀入鞘。
“进来。”
正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酥油茶,已经凉了。
慕容鹰在椅子上坐下,论钦陵坐在对面,刀放在桌上。
“说吧。”
慕容鹰没有绕弯子。
“将军,城外的情形你看得到。外城丢了,援军来不了。粮断了,水也快断了。你这五百人,还能撑几天?”
论钦陵没有说话。
慕容鹰继续道:“朗日松赞给不了你援军,也救不了你的命。你死在这里,他连你的尸骨都不会收。”
论钦陵的手按在刀上,没有拔出来。
“你是悉补野的名将,为朗日松赞守了这么多年城,够了。”
“你降了,你的兵能活,你的家人能活。”
“大昭要的不是这座城,是高原的和平。”
论钦陵沉默着。
慕容鹰也不催,坐在那里,等。
门外,风吹过石头缝,呜呜响,像哭声。
过了很久,论钦陵开口了。
“你说大昭要的是和平?”
慕容鹰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打仗?”
“因为有人不想要和平。”慕容鹰说,“朗日松赞勾结关中余孽,收受盐铁,暗中备战。他不降,大昭只能打。打到他降,打到他死。”
论钦陵看着他。
“你叫什么?”
“慕容鹰。”
“慕容家的人?”
“是。”
论钦陵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了二十年的刀,杀了无数人,也救了无数人。
他现在握着这把刀,却不知道该杀谁。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那些面黄肌瘦、浑身是伤的士卒。
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天。
他们在等,等援军,等粮食,等死。
论钦陵看了很久。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刀。
慕容鹰没有动。
论钦陵的手指在刀鞘上摩挲,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从一个小兵,到悉补野的名将。
刀上有缺口,也有血痕。
他把刀放在桌上,刀身微微震动,发出低鸣。
“我降。”
他的声音沙哑,像石头裂开。
内堡的门打开了。
论钦陵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五百残兵。
有的拄着刀,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被人背着。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城门外,裴行俨骑在马上,身后是三千甲士,列阵严整。
论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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