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金州王宫。
新罗的旗帜已经降下,王宫大殿中,百济与倭国的将领们分坐两侧,中间的长案上摊着一幅新罗全境舆图,山川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
殿中烛火通明,气氛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鬼室福信坐在左侧首位,面色阴沉,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敲丧钟。
他的百济军伤亡过半,精锐尽失,可他觉得值——新罗灭了,百济翻身了,这片土地,该是百济的。
大伴狭手彦坐在右侧首位,面色平静,手中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他的三万倭军也损失惨重,生还者不足两万。
可他不在意,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要的是回报。
“鬼室将军,”大伴狭手彦放下茶盏,声音不紧不慢,“新罗已灭,该分地了。”
鬼室福信看着他,冷冷道:“分?怎么分?”
大伴狭手彦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新罗腹地画了一个大圈。“大同江以南,原新罗全境,我大和要一半。”
“一半?”鬼室福信拍案而起,“新罗是我百济先打下来的!我百济勇士的血流了那么多,你张口就要一半?!”
大伴狭手彦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峻:“鬼室将军,没有我大和勇士,你们百济早就被新罗灭了。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本将军讨价还价?”
鬼室福信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大伴将军,你这话就不对了。倭国出兵,我百济答应了平分新罗。可平分,不是你们拿一半!新罗的国土,大半是百济的!”
大伴狭手彦冷笑:“大半?鬼室将军,你忘了,你们连国都都差点丢了,是谁帮你们抢回来的?”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
殿中其他将领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百济的将领们站在鬼室福信身后,怒目而视;倭国的将领们手按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鬼室福信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大伴将军,你我各退一步。大同江以南,你我各占四成,中间两成留给大昭……”
“大昭?”大伴狭手彦打断他,“徐世绩在平壤坐山观虎斗,他有什么资格分地?”
鬼室福信沉声道:“大昭是宗主国。若不给他留一份,他日徐世绩出兵,你我挡不住。”
大伴狭手彦冷笑:“徐世绩要是想出兵,早就出了。他等的是什么?等你我两败俱伤!现在你我都残了,他还等什么?”
他看着鬼室福信,目光如刀,“鬼室将军,你不会想告诉本将军,你要把新罗的国土送给徐世绩吧?”
鬼室福信咬牙:“不是送,是买平安。”
大伴狭手彦挥挥手:“不必再说了。大同江以南,你我各半。多余的话,本将军不想听。”
鬼室福信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缓缓坐下,没有再说话。
他心中清楚,倭国不是他能得罪的。
可他也清楚,大伴狭手彦要的,不只是新罗的一半。
夜深了。
金州王宫偏殿,鬼室福信独坐在灯下,面前摊着舆图,手中捏着一杯酒,已经凉了,却没喝。
副将走进来,低声道:“将军,倭国那边又增兵了。”
鬼室福信猛地抬起头:“什么?”
“刚刚接到的消息,倭国又派了五千人登陆,正在往金州赶来。”
鬼室福信的脸色铁青,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大伴狭手彦,你到底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偏殿另一侧,大伴狭手彦也在灯下独坐。
副将跪在身后,低声道:“将军,百济那边对我们的布防提出了异议,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盘。”
大伴狭手彦冷笑:“他们的地盘?没有我大和勇士,他们连国都都丢了,还有脸说地盘?”
副将犹豫了一下,又道:“将军,鬼室福信会不会翻脸?”
大伴狭手彦沉默了片刻:“翻脸?他不敢。百济的精锐已经打光了,他拿什么翻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金州城,“告诉鬼室福信,明日,该分的地,一定要分。晚了,我怕有人等不及。”
金州城外,百济军营。
士卒们三三两两围在篝火旁,低声议论。
有的在抱怨粮草不够,有的在咒骂倭国贪得无厌,有的沉默着,望着南方的家乡。
“听说倭国要占一半新罗……”
“一半?凭什么?咱们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凭什么拿一半?”
“别说了,将军都不敢得罪倭人,咱们说什么?”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打。”
一个老兵叹了口气,拨了拨篝火:“打不打,都由不得咱们。咱们是棋子,将军也是棋子。下棋的人,在平壤。”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有人抬起头,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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