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耆城。
斛勃的人头在铁门关外挂了三天了。
秃鹫啄去了眼珠,皮肉干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可那颗人头还是被认了出来——斛勃。
消息传到焉耆时,龙突骑支正在城头巡视。
名义上的焉耆王是他的兄长,早已被架空了多年,终日沉迷酒色,不问政事。
城外三面被围,城内断水,军心动摇,他在城中还能撑几天?
“将军,斛勃将军完了。两万援军,全军覆没!”副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昭军在城外喊话,说要派人入城谈判。”
龙突骑支的面色铁青。他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那面“李”字大旗,沉默了片刻:“让他们进来。”
李靖派出的使者是阿史那思摩和随军主簿陈元寿。
陈元寿是江南士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曾在鸿胪寺任职多年,熟悉西域诸国的语言、风俗、历史。
李靖选他入城劝降,正是看中了他的辩才和对西域的了解。
阿史那思摩一身突厥皮甲,腰间挎着弯刀,走在前面开路。
他的任务不是谈判,是保护陈元寿。
两人走进焉耆王宫时,焉耆王正瘫坐在王座上。
他四十多岁,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龙突骑支站在王座旁,手按刀柄,目光阴沉。
两侧站着几个浑身甲胄的将领,虎视眈眈。
陈元寿不慌不忙走到殿中央,没有跪拜,只是拱手一礼:“大昭安西都督府主簿陈元寿,见过焉耆王,见过龙突骑支将军。”
焉耆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目光涣散。
龙突骑支冷冷道:“你是来劝降的?”
陈元寿笑了:“不,我是来救大王和将军命的。”
龙突骑支冷哼一声:“本王兄有坚城,有精兵,大昭军围而不攻,李靖不敢攻城,你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陈元寿不急不躁,从身后的阿史那思摩手中接过铜匣,打开。
铜匣中整齐叠放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金印拓本,“汉西域都护之印”七个大字清晰可见;
另一份是盟书副本,汉胡双语,纸张泛黄,边缘有虫蛀痕迹。
六百年前的旧物,光是那份沉甸甸的历史感,就让殿中的气氛骤然凝滞。
“大王请看。”陈元寿将盟书副本展开,高举过顶。
焉耆王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明白。
龙突骑支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那是六百年前焉耆与汉朝立下的盟约,末尾盖着焉耆历代国王的王印。
“这份盟书,是汉宣帝神爵二年,西域都护郑吉与焉耆先王所立。”陈元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盟约写明,焉耆永为汉朝藩属,世代朝贡。若有背誓,天地不容。
六百年后,大昭皇帝陛下承汉家法统,命李都督收复西域。金印在手,法统在握。今日大王若归附大昭,便是守誓;若抗拒天兵,便是背誓。”
龙突骑支沉默了。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殿中鸦雀无声,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将军,水井已经干了两天,城中百姓渴死的不下百人。再撑下去,不用大昭军攻城,咱们自己就先垮了。”龙突骑支的亲信凑上来,压低声音。
龙突骑支咬着牙,走到殿中,从陈元寿手中接过盟书,仔细辨认。
汉文他认得不多,胡文却一字一句都能看懂。
六百年前的誓约,字字如刀,刻在纸上,也刻在他心里。
“李都督的条件呢?”他的声音沙哑。
陈元寿眼睛一亮。
“第一,焉耆归附大昭,焉耆王仍是焉耆王,世袭罔替。将军仍是焉耆的掌兵之将,只要诚心归附,朝廷既往不咎。
第二,朝廷派驻官员协助治理,驻军保护商路。
第三,焉耆每年朝贡,数量由朝廷定夺,绝不会比当年朝贡汉朝更重。
第四,城中军民,不杀一人,不抢一物。”
龙突骑支的手微微发抖:“若我不降呢?”
陈元寿平静道:“若将军不降,都督有令,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城中万人,尽数坑杀。焉耆国,从此除名。”
龙突骑支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李靖不是在吓唬他。
铁门关外,斛勃的人头还在风中摇晃。
统叶护的两万援军,说没就没了。
他只有一万人,还缺水,拿什么守?
他转过头,看向王座上的焉耆王。
焉耆王已经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龙突骑支苦笑一声。
“我降。”他把盟书放回铜匣,深深一揖,“请陈主簿转告李都督,焉耆,降了。”
午时,焉
>>>点击查看《江都兵变,我携萧后重定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