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以东三十里,西突厥援军大营。
阿史那斛勃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营火,面色凝重。
他是统叶护的弟弟,西突厥数得着的猛将,可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焉耆被围已经七天了,求援的使者一波接一波,说城中断水,军心浮动,再不来救就要撑不住了。
统叶护派他率两万骑兵驰援,连夜出发,昼夜兼程。
“将军,前面就是铁门关。”副将策马上来,“过了关,再走一天就到焉耆了。”
斛勃点点头,却没有加快速度。
他知道李靖在焉耆城外有三万多大军,他只有两万。
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必须趁着大昭军攻城疲惫的时候,突然杀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等天亮再过铁门关。”
副将一愣:“将军,焉耆等不了了……”
“等不了也要等。”斛勃打断他,“夜里过峡谷,万一有埋伏,全军覆没。”
铁门关峡谷,东口。
李靖伏在一块巨石后面,用千里镜望着东方的天际。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斥候刚刚来报:斛勃的两万骑兵停在三十里外,没有连夜进谷,而是扎营等待天亮。
“倒是个谨慎人。”李靖放下千里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罗成伏在他身边,低声道:“都督,他不过来了,怎么办?”
李靖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他会来的。焉耆等不了,统叶护也等不了。传令,天亮后罗成率五百轻骑,前去挑战。只许败,不许胜。”
罗成咧嘴一笑:“末将明白。败得越惨越好?”
李靖点头。“败得越惨,他追得越凶。”
天亮了。
斛勃拔营起寨,率军向铁门关进发。
刚走了不到十里,前方忽然烟尘大起,一彪人马从山谷中杀出。
为首一将,白甲银枪,正是罗成。
“西突厥的鼠辈!你爷爷罗成在此,谁敢与我一战?”罗成勒马横枪,声音如雷,身后五百轻骑齐声呐喊。
斛勃眯着眼,打量着那支队伍。
五百骑,不多,甲胄鲜明,但阵型松散,像是前锋。
他挥手止住队伍,冷笑一声:“大昭无人了吗,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送死?”
“杀!”罗成挺枪直冲过来。
斛勃拔出弯刀:“杀了他!”
两军交锋。
罗成连挑三名突厥骑兵,浑身浴血,却渐渐被围。
他虚晃一枪,拨马就跑:“撤!快撤!”
五百轻骑跟着他,狼狈向东逃窜,丢盔弃甲,连旗都扔了。
斛勃大笑:“大昭骑兵不过如此!追!杀光他们!”
两万骑兵如潮水般涌进铁门关峡谷。
斛勃追入峡谷时,天已经大亮。
两侧山势陡峭,谷底狭窄,最宽处不过百步,最窄处只容数骑并行。
他勒住马,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溃逃的大昭骑兵跑得太快,转眼就消失在峡谷深处,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将军,还追不追?”副将问。
斛勃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罗成那五百人又杀回来了,这一次不是溃逃,而是冲锋。
斛勃咬牙:“冲过去!”
两万骑兵加速向前冲去。
冲到峡谷中段时,两侧山坡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滚木,轰隆隆砸进队伍里。
突厥骑兵猝不及防,有的被砸成肉泥,有的被撞下战马,有的连人带马被砸翻。
斛勃猛地抬头,这才发现两侧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是大昭军!他们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的?
“中计了!撤!快撤!”
可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后方,阿史那思摩率八千突厥骑兵从谷口杀入,封死了退路。
前方,罗成那五百人已经变成了五千,列阵堵住去路。
“放箭!”李靖令旗挥下。
早已架设好的弩车同时发射,巨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射入突厥骑兵阵中。
一箭穿三人,惨叫声此起彼伏。火箭如雨,落在人群中,点燃甲胄、战马,浓烟滚滚。
斛勃面色惨白,嘶吼着:“往两边山坡冲!冲上去!”
山坡太陡,骑兵根本上不去。
士卒刚爬几步,就被滚木砸下来。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阿史那忠伏在山坡上,手搭凉棚,盯着谷底那个被亲兵团团护住的身影——斛勃。
他把箭搭上弦,弓如满月,屏住呼吸。
风从左边吹来,他微微调整角度。
箭矢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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